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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餓殍到天子:清末聖唐 第六章寒蟬

作者:帝國小民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1 23:30:04

夜壓下來得很快,像是塊生了鏽的鐵板,死死扣在這片被詛咒的直隸大地上。

白天還帶著點焦熱餘溫的乾裂大地,一入夜就冷得發緊。北風打牆根底下刮過去,卷著塵土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敗味兒,一陣陣往人鼻子裡鑽。那是經年的枯草混著新死的屍體,在土層下爛出的動靜。

幾個人擠在土坡背風處,沒人提生火。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這鹹豐十年的地界上,火光比糧更招禍。隻要在那黑漆漆的地平線上露出一星點亮色,方圓十裡的野狗、亂民或者是散兵遊勇,都能順著這抹光摸過來。

於是他們隻是捱得更近了一些,各自縮著破爛的襖子,儘量拿骨頭架子去擋風。那衣服早已襤褸得不成樣子,風一鑽進來,就像鈍刀子在刮皮肉。

一開始沒人說話。

人走了一整天,又見了白日裡那種死人堆裡的修羅場,心神早就被掏空了,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可越是這樣安靜,反而越讓人心裡發緊。在這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平原裡,誰都不知道旁邊坐著的這位,是睡熟了,還是正睜著一雙發綠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你懷裡那點活命的東西。

李乾靠在冷硬的土脊上,身子側著,呼吸放得極均勻,像是已經困極了。可他一刻都沒睡。手一直壓在糧袋上,那柄剛放過馬血的尖刀就橫在腿邊。

他把身體的重量分得很穩,脊樑緊貼著黃土,隻要四周有一丁點不對勁的顫動,他能在瞬間起身鎖喉。

夜裡的動靜很輕。有人翻身壓到乾土發出細碎的聲響,有人喉嚨幹得難受,忍不住在那兒空嚥唾沫。

半宿過去,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繞了一點彎,慢慢朝李乾這邊靠了過來。

停在他身前三步的位置。

李乾沒睜眼,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可他能聞見那股子餿掉的汗味和令人脊梁骨發毛的貪意。那人盯著他,盯著那隻糧袋,足足站了十幾息,最後在那陰冷的刀氣麵前,還是縮著肩膀退了回去。

李乾沒動,但心裡已經記下了這串腳步的深淺。在這鹹豐十年的荒原上,沒人是乾淨的,他也一樣。大家都活成了地縫裡的寒蟬,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得在那兒扒拉命。

夜繼續往深處沉。

後半夜,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年開始不安分,翻來覆去,最後乾脆縮成一團,臉埋進胳膊裡,發出像小獸一樣的抽氣聲。不是哭,那是餓到了極點,五臟六腑都在肚裡打架。

旁邊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始終死死抱著個破爛繈褓。雖然繈褓裡沒聲沒息,但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這末世裡最後一點虛妄的人情味兒。李乾閉著眼,耳邊聽著那婦人輕微的搖晃聲,心裡卻冷得像冰。

等到天邊發出一點灰白,風裡多了一點黏糊糊的濕氣,地平線的輪廓像是一排歪斜的鬼影慢慢顯出來,夜纔算退了。

李乾這才睜開眼,那是熬了一整宿、布滿血絲卻利如鷹隼的眼睛。

其他人也陸續起了,有人第一反應就是去摸自己腰間的破布包,確認裡麵的碎銀或爛木炭還在,才虛脫地鬆一口氣。

沒有人提昨晚的事。這種事,說了反而尷尬,不說,大家都明白對方心裡住著什麼鬼。

趙老漢咳了一聲,聲音乾啞得像是在砂石上磨過:「既然要一塊走,總得認個臉。哪天要是死在路上,大傢夥也知道死的是誰。」

趙老漢先開了口,他那張臉在晨曦下像個枯乾的南瓜,褶子裡全是苦水:「俺姓趙,祖上是順天府的種地戶。原本家裡三口人,去年餓死一個,今年逃荒走散一個,就剩這把老骨頭了。這一位,是孫德山孫大哥,保定府的,手上走過鏢。那是阿旺,俺那苦命的侄子,至於這個是俺村的王家媳婦。」

李乾看向那個護著婦人的孫德山。漢子肩膀寬厚,眼神裡雖然帶著餓出來的狠勁,但底子是硬的。

輪到李乾的時候,幾雙飢火燒得發綠的眼睛都盯著他。

李乾沒看他們,隻丟下五個字:「李乾,北邊來的。」

「北邊都一個樣,爛透了。」趙老漢點點頭,語氣裡滿是絕望。

李乾站在那裡,聽著他們的聲音落下去,心裡卻浮起另一層厚重的東西。他想起以前翻過的那些舊書,上麵寫著:「天子無道,民為魚肉。」

以前看,覺得那是酸秀才的牢騷。

可現在,他站在這片直隸的黃土上,看著這幾根斷了脊樑的「大清草芥」。鹹豐十年了,英法聯軍的大炮已經轟開了大沽口,那位自詡萬民之主的鹹豐爺,正帶著滿朝權貴往熱河逃命。

江山塌了,根子爛了。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下。什麼盛世,什麼王法。在這該死的世道上,王法抵不過一袋米,天子抵不過一柄刀。

「老趙。」李乾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壓住了周圍的竊竊私語,「你不是還想去京城討口粥喝吧?」

趙老漢愣了一下,本能地答道:「京城是中心,總得有官府管……」

「管什麼?」李乾打斷了他,眼神犀利得像刀,「洋人的大炮已經架到了城門根,皇上都跑了。你們現在往北走,不是去喝粥,是去給亂兵填萬人坑。大清這艘船,已經漏到底了。」

這話一落,孫德山的手猛地一抖。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在他們耳朵裡聽著,比響雷還驚人。

「那……那你昨晚說的往南走?」阿旺顫聲問。

「往南。去滇南。」李乾盯著南方的黑暗,又重複昨夜的話「那兒山高林密,天高皇帝遠。想活命的,跟我走。不想活的,儘管去京城謝恩。」

趙老漢盯著李乾,他從沒見過這種膽大包天的後生,可在這個人相食的年頭,這種狠人,往往就是生路。

李乾沒等他們應聲,直接解開了腰間的糧袋。

那一瞬間,空氣變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驟然變沉,孫德山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石片。

李乾沒看他們,伸手進去,抓了一把,再抓一把。

分開。一人一份。

每一份都給得極穩,也給得極少——正好夠你吊著一口氣,但絕不讓你有力氣生出搶奪的心思。這不僅僅是分糧,這是在這鹹豐末世裡,李乾釘下的第一根名為「秩序」的釘子。

「吃,吃完,趕路。」

李乾把糧遞給阿旺時,少年的手抖得像篩糠。趙老漢接過糧,嘴唇動了動,最後對著李乾重重一點頭:「記下了。」

這一聲「記下了」,比千萬句許諾都沉。

幾個人很快開始吃,沒有人說話,隻有此起彼伏的吞嚥聲。乾,急,像是在跟閻王爺搶時間。有人被嗆到,咳得眼淚直流,卻死死捂著嘴,生怕噴出一粒米。

李乾沒立刻吃,他立在土坡最高處,看著王家媳婦也開始麻木地把粟米往嘴裡送。

他想起那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其實百姓不苦。在這鹹豐十年,百姓是連苦的資格都沒有的,他們隻是這腐朽大樹下,正成片成片爛掉的樹葉。

他要把這些爛掉的葉子撿起來,在那遙遠的南邊,把它們揉成一塊鋼。

李乾最後才低頭,把自己那份慢慢嚼碎,嚥下。每咽一口,都像是在吞噬這亂世的血腥,化作他往南方劈山開路的力氣。

吃完,他把袋子紮好,死死係在腰間。手沒離開,刀也在一側。

「老趙,拾掇東西。孫大哥,去前頭開路。咱們不走官道,專鑽林子。」

晨曦微弱,將這幾道瘦削的影子拉得極長。他們像是一群掙脫了鎖鏈的鬼,在這大清朝逐漸傾覆的陰影裡,走向那遙不可及的滇南。

「走,別回頭。」

李乾的聲音在風裡傳得很遠,像是這片屢遭饑荒的大地上,最後一聲不甘心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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