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207章 鎮北之基（二）

衛錚沉默了兩息，開口說話：“旋風營八千騎，騎術不錯，箭術一般，衝鋒的膽子夠大，但配合還是不夠默契，打順風仗冇問題，打硬仗容易散。”

“隱麟穀的一萬寧字營，騎術比旋風營好，但是訓練不具體，大兵團騎兵的陣法訓練不足，重甲騎兩千三百人，甲厚馬壯，是鎮北城最硬的拳頭，但數量太少，經不起消耗。”

寧凡川聽著，心中暗暗點頭，衛錚隻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看出了鎮北城騎兵的底細和短板，這份眼力，不是誰都能有的。

“如果讓你來練，你怎麼練？”

衛錚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伸手指著鎮北城以北的大片草原：“騎兵不是在操場上練出來的，是在馬背上、在風裡、在草原上練出來的。鎮北城往北三百裡，是金狼川舊地，草場寬闊，地形平坦，最適合騎兵訓練。”

“我建議從旋風營和寧字營中各抽精銳，組建一支新的騎兵——玄甲精騎，全披玄甲，配連弩和斬馬刀，專門用於正麵衝鋒和長途奔襲。初期編五千騎，後續視戰馬和甲冑的供應情況逐步擴編。”

寧凡川聽到“玄甲”兩個字，眼睛微微一亮。

他想起了前世曆史上那支令人生畏的玄甲精騎——人馬俱甲，衝鋒陷陣，所向披靡。如果能在鎮北城重建這樣一支騎兵，北狄人的優勢將不複存在。

“五千騎，需要多少戰馬、多少甲冑、多少兵器？”

衛錚顯然早就計算過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快：“戰馬需要六千匹，因為要輪換，不能一匹馬從頭騎到尾，甲冑需要五千副，人和馬都要。連弩需要五千把，斬馬刀五千把。箭矢需要二十萬支，這是最低消耗。”

滿堂再次安靜下來，五千副甲冑、五千把連弩、二十萬支箭矢，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大，但以鎮北城目前的產能，至少要造一年。

寧凡川冇有猶豫，直接拍了板：“甲冑和連弩的事，鐵匠坊加緊趕造。戰馬的事，馴馬場那邊已經在訓了，半年之內能出三千匹，剩下的三千匹從北狄草原繳獲。這支騎兵，就叫玄甲精騎。衛校尉，你來練。”

衛錚抱拳，隻說了一個字：“諾。”

寧凡川又轉向趙鐵頭、石柱子、張橫、李敢四人，將四大營的職責重新明確了一遍。虎賁營繼續由趙鐵頭統領，專打硬仗；陷陣營由石柱子統領，專守險要；旋風營由張橫和李敢分領左右兩翼，負責騎兵常規作戰；銳士營暫時由沈鶴鳴代管，負責守城、巡邏、押運等日常事務。

最後，寧凡川宣佈了一個最重要的決定。

“從今日起，鎮北城的軍政事務，分為內外兩條線。內線，由沈鶴鳴總攬，負責錢糧、物資、屯田、工匠、戶籍。外線，由陳遠之總攬，負責戰略謀劃、情報蒐集、外交聯絡、人才招募。”

他看向顧憲之：“顧先生精通民政、理財、治水、屯田之道，鎮北城的民政事務，自今日起由顧先生主理，沈鶴鳴協助。開渠引灌、勸課農桑、安置流民、丈量田畝，這些事情，悉聽先生調度。”

顧憲之冇有推辭，也冇有謙讓，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寧凡川看向陸龜蒙：“陸先生精於農田水利，鎮北城周邊的水利工程，由陸先生負責勘察設計，顧先生統籌調度。”

陸龜蒙抱拳：“諾。”

寧凡川看向錢世傑：“錢先生精通縱橫之術，對各州世家之間的關係瞭如指掌。鎮北城的外交聯絡，由錢先生負責。金州謝家、兗州陳家、甚至晉州王家的旁支，都需要先生去聯絡溝通。”

錢世傑起身行禮：“諾。”

寧凡川看向衛錚：“玄甲精騎的編練，由衛校尉全權負責。所需兵馬、戰馬、甲冑、兵器，優先供應。”

衛錚抱拳：“諾。”

寧凡川最後看向盧十一。這個從驛站帶回來的騎射高手一直站在正堂門口，冇有坐下，也冇有出聲。

“盧十一。”寧凡川叫他的名字。

盧十一大步走進來，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騎射精絕，有實戰經驗。玄甲精騎初建，需要得力人手。從今日起，你為玄甲精騎都尉，協助衛校尉編練騎兵。”

盧十一抬起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末將領命。”

正堂議事一直持續到三更天，眾人才陸續散去。寧凡川留下陳遠之和沈鶴鳴，三個人又在輿圖前坐了一個時辰，將鎮北城未來半年的發展規劃逐條梳理了一遍。

水利是當務之急。陸龜蒙明日就要帶人去禿忽剌河勘察地形，規劃引水渠的路線。顧憲之給出的時間表是三個月之內動工，入冬之前完成主體工程。如果一切順利，明年開春就能新增灌溉麵積一萬畝以上。

屯田是長久之計。鎮北城和隱麟穀現有的六千五百畝耕地遠遠不夠，必須在金狼川和禿忽剌河沿岸開辟新的屯田點。寧凡川決定從寧字營中抽調兩千人，專門負責開荒種地，農忙時種田，農閒時練兵，兵農合一。

玄甲精騎是重中之重。衛錚給出的訓練計劃是三個月之內完成基礎編練，六個月之內形成戰鬥力。寧凡川對此寄予厚望，但也不抱幻想——五千精騎從編練到成軍，至少需要半年時間，急不得。

情報網絡是鎮北城的眼睛和耳朵。夜不收已經初步成型，王聾子負責草原和各軍鎮，豆子負責各州世家。陳遠之的聽風社在暗中配合，一明一暗，互為補充。信鴿通訊體係已經覆蓋大炎。

錢糧問題最棘手。沈鶴鳴算了一筆賬，以鎮北城目前的消耗速度，如果不開源節流，到年底就會出現嚴重的虧空。開源的辦法隻有兩個——要麼從北狄草原繳獲，要麼從金州謝家借調。繳獲不穩定，借調不是長久之計，最終還是得靠自己。

寧凡川在輿圖前站了很久，目光從鎮北城一路向北，越過定北堡、定遠堡，一直看到金狼川以北的茫茫草原。

“草原上的事，暫時不用急。右賢王已經廢了，東賢王和小可汗還在鬥，誰也顧不上南邊。這是鎮北城發展的視窗期，最多半年。半年之後，草原上的局勢會明朗，到時候不管是誰贏了，都會把目光重新投向幽州。”

陳遠之點頭讚同：“所以這半年，必須把該做的事做完。水利、屯田、練兵、擴軍、修城、儲糧，一樣都不能少。”

沈鶴鳴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還有人才。將軍這次南下找到的幾個人，都是大才，但還不夠。鎮北城要想真正站穩腳跟，還需要更多的人才——懂律法的、懂醫術的、懂教育的、懂外交的，缺一不可。”

寧凡川想起司馬承禎說的那番話——要根除大炎的禍患，得從製度上下手：重新丈量田畝，均分土地；重建府兵製度，兵農合一；改革科舉取士，唯纔是舉。這三件事若能做成，大炎才能重獲新生。

但現在還不是做這些事的時候。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