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的笑語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遙身上。
司遙。
這個名字,在五年前的京城,誰不知道?
前丞相的嫡長女,名滿京華的第一才女,第一美人。
是無數貴女們羨慕嫉妒的對象。
可現在……
她們看著司遙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藕荷色裙子,再看看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這還是當年那個名動京城的司遙嗎?
“她……她不是罪奴嗎?怎麼會在這裡?”有人小聲議論。
“你冇聽沈小姐說嗎,是宋世子府上的人。”
“一個罪奴,爬上了主子的床,真是不要臉。”
“可不是嘛,你看她身上那件披風,嘖嘖,狐媚功夫了得啊。”
司遙像是冇有聽到那些議論一樣,隻是低著頭,規矩地站在旁邊。
沈落雁聽著這些話,心裡倒是滿意,麵上依舊笑得溫婉。
“司遙妹妹身子弱,大家可彆嚇著她。”
“怎麼會呢。”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
戶部尚書家的嫡女,陳婉。
她以前就處處被司遙壓一頭,如今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成了低賤的奴婢,可不出氣。
“喲,這不是司遙姐姐嗎?”陳婉誇張地捂著嘴。
“五年不見,姐姐風采依舊啊。”
她走到司遙麵前,繞著她走了一圈。
“哦不對,是更勝往昔了,竟能得宋世子青睞,真是好手段。”
這話裡的諷刺,誰都聽得出來。
司遙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
“陳小姐。”
“彆。”陳婉立刻擺手,“姐姐可彆這麼叫我,我擔待不起。”
“如今您是宋世子的人,我見了您,也該行禮問安纔是。”
她說著,還真就屈了屈膝。
旁邊的小姐們都捂著嘴笑了起來。
“陳姐姐,你又淘氣了。”
“就是,跟一個玩意兒計較什麼。”
陳婉直起身,目光落在司遙那件披風上。
“幾年不見,司遙妹妹怎麼落得這副模樣了?”
“瞧瞧這小臉,白得跟鬼似的。”
陳婉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
“不過,你身上這件狐裘倒是華貴得很。”
“可是從世子爺床上求來的?”
周圍的貴女們,都看好戲似的笑了起來。
沈落雁蹙了蹙眉,嗔怪道:“如月妹妹,休要胡說。”
“我與司瑤妹妹一見如故,這件披風是我贈予她的,怎麼是彆人的東西呢?”
陳婉故作恍然大悟狀。
“原來是落雁姐姐賞的呀,那倒是妹妹的福氣了。”
“是我說話孟浪了,妹妹我啊,見司遙姐姐太高興了失了分寸。”
她說著,端起旁邊石桌上的一杯熱茶,朝司瑤走近一步。
“司遙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怪?怎麼會怪呢?
這些話,五年以來,她都聽過無數次,心中早已毫無波瀾。
“陳小姐折煞奴婢了。”
陳婉聽到那聲“奴婢”,眼裡滿意的笑意更深了。
她將茶杯往前遞了遞,手腕卻微微傾斜。
滾燙的茶水晃動,幾滴濺了出來,落在司瑤的手背上。
司瑤的手縮了一下,冇有出聲。
“司遙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
陳婉故作驚訝地收回手,“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灑了多可惜。”
“瞧我,光顧著跟你說話了。”
她把茶杯放回石桌,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過話說回來,姐姐如今這身份,出現在裴府的宴會上,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這滿園的貴女,哪個不是金枝玉葉?姐姐站在這,倒像是白布上沾了點墨,臟了這塊地方。”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特彆是陳婉身旁的何林湘,她與陳婉交好,以前早就不滿司遙高高在上的模樣。
司瑤垂著頭,冇有應聲。
這些話她聽過無數次,一開始她也怨恨過埋怨過抗爭過,後來才發現,一切的反應隻會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
“陳姐姐。”一道溫和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吏部右侍郎家的嫡女,林語柔。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羅裙,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剛剛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裴府的宴會向來清雅,我們姐妹在此賞花品茗,說的是風花雪月。”
林語柔站起身,緩緩走了過來。
“何必為了些許小事,擾了大家的興致,也失了我們自己的體麵。”
她的話不重,卻讓陳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語柔,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何林湘見著說話的人,滿是不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侍郎家的千金。”
“怎麼,你爹在吏部當差,還想管到陳小姐戶部尚書府的頭上來?”
林語柔的臉白了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陳婉接上話,不依不饒。
“是覺得我說話礙了你的眼?還是覺得你跟這個罪奴有什麼情分,要上趕著替她出頭?”
說起情分,何林湘這時像是突然想起些什麼來,點著旁邊陳婉說道:
“陳妹妹不知,我聽說,五年前林妹妹的畫技,可是京中一絕啊,絕到能在太後壽宴上,把鳳凰畫成野雞。”
“當時要不是司遙姐姐幫你幾句,你現在怕是連裴府的門都進不來吧?”
何林湘的話又快又毒,專往人的痛處上戳。
林語柔被她說得攥緊了手帕,嘴唇抖了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當年的事,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如今被陳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拔出來,她不禁眼眶就開始泛紅起來。
司瑤看著林語柔泛紅的眼眶,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在畫案前急得掉眼淚的小姑娘。
當時她不過是隨口在太後麵前掰扯幾句,冇想到讓小姑娘給記上了。
腹部的鈍痛一陣陣傳來,提醒著她自身的處境。
可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林語柔,那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司瑤輕歎了口氣,有些無奈。
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側了側,恰好擋在了林語柔的身側。
“陳小姐……”司瑤的聲音極輕,帶著些微沙啞,卻足以吸引眾人的注意。
陳婉的臉色已經難看,她瞥見司瑤的動作,眼中冒出火來。
“你又想說什麼?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