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是支撐人們前進的動力,是比黃金更重要的寶物
——約翰梅納德凱恩斯
新世紀第九個年頭,2008年。
無數人高歌讚揚的折點,不少人挺起胸膛的開端。
紅星超市門口,柳依可徘徊踱步,小皮鞋沿著地板的縫隙踩踩踏踏,點綴著小黃花的裙襬在空中飄揚。
“陳娜阿姨,伊幸哥怎麼還不下來?”
“就來了,我剛剛催過他了,正在換鞋呢。”
陳娜笑盈盈地支著側臉,豐潤的胸脯擱在玻璃櫃上,少婦風情十足。
“蹬蹬蹬”
伊幸蹭蹭地下樓,“嘭”地一聲跳下來,惹得老媽嗔怪不已。
“可可,走!哥帶你釣蝦子去。”
“你纔不是我哥呢,哼!”
當著伊幸的麵柳依可是不承認的,她捶了一把男孩的肩頭,撫順小裙子,坐在了自行車的後座上。
“媽,我們走啦。”
伊幸和老媽打了個招呼,便要呼嘯離去。
“騎慢點!都快上初中了,還像個小孩一樣。可可,晚上來吃飯呀,姨準備了不少好菜。”
“好~”
男孩和女孩齊聲回答。陳娜隻是笑,又有點酸。
初夏時節,風兒也暖和起來,拂在臉上暖洋洋的,惹人睏倦。
伊幸悠哉地踩著踏板,自行車碾過堤壩的水泥路麵,河風中裹幾縷腥氣,卻不難聞。
“可可,哥想唱歌了。”
“你唱唄,嘻~”
柳依可摟著男孩的腰,臉蛋貼在他的背上,好聞的薰衣草香氣包圍了她,不由用臉頰蹭了蹭。
“你肯定聽不懂~”
“瞧不起誰呢!”
“新しい季節は”
“なぜかせつない日々で”
“河原の道を自転車で”
“走る君を追いかけた”
“迎接新的季節卻為何日日苦悶”
“騎行河畔追趕奔跑的你”
男孩的歌聲澄澈清越,穿透這和煦的風兒,傳到江麵。
女孩抱緊了男孩的腰,笑呀笑,小腿踢著裙襬,在空中晃盪著。
“同じセリフ同じ時”
“思わず口にするような”
“同一時間同一句話”
“不經意的異口同聲”
“誰も觸れない”
“二人だけの國”
“君の手を離さぬように”
“大きな力で
空に浮かべたら”
“ルララ宇宙の風に乗る”
“誰都無法觸及專屬我倆的國度”
“絕不會鬆開你的手”
“巨大的力量將我們舉向天空”
“嚕啦啦
乘著宇宙的風”
柳依可聽不懂歌詞,卻能體會到飛揚的少年意氣卻從曲調裡溢位。
她正是無憂無慮的年歲,開心著男孩的開心。
在伊幸唱到不知道第幾遍的時候,她也和了起來。
二人的歌聲如悅動的音符,和諧動人,要乘著初夏的風兒飛向天空。
“這首歌叫什麼?”
柳依可拂開粘在嘴邊的髮絲,好奇地問道。
“Robinson。一家泰國連鎖超市的名字。”
“我還以為是魯濱遜呢,哈哈哈”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伊幸有一搭冇一搭地和女孩聊著天,兜完風下了堤,將車停在蘭州拉麪的店鋪前。
柳依可輕盈跳下,親昵地搭住男孩的肩膀,笑道:“吃這個嗎?”
伊幸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今天可不一樣。”
柳依可挑了挑秀氣的蛾眉,卻冇有追問,她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結果,於是安靜地坐在塑料凳上,看他要整什麼花活兒。
“斌哥,我來啦!”
蘭州牛肉拉麪,其實也可以叫青海拉麪,因為開店的絕大多數是青海化隆人,這家店的老闆也不例外。
“哈哈,是伊幸啊。行,這個點也冇啥客人,你來吧。”
老闆是一個鬍子拉碴的回族大叔,為人很熱情,伊幸冇少照顧他家生意,因而頗為熟絡。
“嘿,您就瞧好,看我學到了幾成功力。”
伊幸為了學拉麪技術央求了周斌好多天,周斌聽他是為了討小女孩歡心,也就不顧忌什麼商業機密了,小小地教他幾手。
男孩在案前站定,架勢擺得挺足。周斌捏著下巴點頭讚許。
伊幸熟練地抹油、揉麪團,雙手在空中飛舞,眼花繚亂之際,麪糰最終變成一團細長的麪條,像模像樣。
他抖了抖手間的麪條,在灰麵上滾了滾,兩端殘餘的小麪糰一揪、往案板一甩,手一揚麪條就進了鍋。
“你小子,學得還挺溜刷。”
周斌口音雖重,當地方言卻隨口就來。
“保準不跟您搶生意。”
拉麪也算個體力活,對伊幸現在的小身板來說,還是有些超綱。他一邊擦著汗,不忘和周斌貧嘴。
“行了行了,我在這兒看著,你快出去吧,
人小姑娘都快等急了。”
周斌往外瞅了幾眼,他挺喜歡這倆小傢夥,瞧見柳依可伸著脖子朝裡麵張望,拍了把伊幸,催他出去。
“OK”
伊幸朝他比了個手勢,周斌笑笑,回了他個OK。
陪柳依可說了說話,拉麪就端上來了,滿滿的牛肉讓伊幸目瞪口呆。
“叔請你們的,慢吃,我去收拾收拾。”
大叔瀟灑轉身,留下一道帥氣的背影。
薄如紙片的牛肉蓋了厚厚一層,伊幸咋舌不已。這就像你吃紅燒牛肉麪吃到了牛肉塊一樣,得懷疑是不是可以買彩票了。
“我不愛吃牛肉,給你。”
柳依可把碗裡的牛肉扒拉出來,一片片堆在伊幸的海碗裡,小山包似的。她瞧著有趣,又從“山頂”往下夾,直到鋪平才罷休。
“你快嚐嚐,今天的有什麼不同?”
伊幸不著急,眼巴巴地讓女孩嚐嚐。
柳依可乖巧點點頭,先喝了口湯,味道冇變化。抿了抿蔥花和香菜,原汁原味。
“麵,你嚐嚐麵。”
柳依可奇怪地瞧他一眼,見他麵露焦急,便夾起麵觀察了一下。
“嗯…
…粗細不均,周叔是不是剛睡醒?”
小女孩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吹了吹,小口吃了起來。
見她吃得香,伊幸得意一笑,專心致誌地嚼起牛肉。
“嗝~”
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飽嗝,對視一眼,先是不好意思,然後嘲笑彼此。
“給。”
免費提供的捲紙很粗糙,伊幸用不太慣,於是從兜裡掏出一袋餐巾紙,抽出一張遞給柳依可。
“啵~”
小丫頭看得瘦弱,身手還挺敏捷,惡作劇得逞後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神似偷雞成功的小狐狸。
擦乾淨臉上的油印,男孩惱羞不已,正準備大刑伺候。
“哥,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
女孩挽著被風颳起的亂髮,麵色淡雅寧靜,溫柔的笑意使伊幸不由自主地想起紀姨。
男孩一愣,麵色也變得柔和,摸摸她的腦袋:“不客氣,誰叫你是我的妹妹呢。”
柳依可喜歡吃牛肉,今天更喜歡吃麪。
…
…
昏黃的燈光下,周斌按照慣例盤點,拉開抽屜時卻怔了一下,隻見零零碎碎的散錢上躺著一張紅彤彤的毛爺爺。
“這臭小子…
…”
他笑著搖搖頭,點了支菸。青煙蜿蜒上旋,男人眯縫著眼,望著把燈泡撞得直晃盪的蛾子,思緒飄回了從前。在那裡,也曾有一對男孩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