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走台,十二分鐘聯調,四分鐘清場。”
耳返裡,女聲平穩,指令清晰,撫平了伊幸初次彩排的緊張。
“易星選手,請你看鏡頭。”
愣了半秒,伊幸才反映過來是在說自己,雖然冇人看到,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看向鏡頭。
“冇錯,很好。”
一邊按照導演的指示走位,記住每一段站位和停點,餘光掃過搖臂、軌道,以及空蕩的導師席和觀眾席。
盲選階段是室內的大型演播廳,完全不顯擁擠。
主舞台在演播廳中央,像一塊圓形的孤島。
五米不到的地方就是導師席,稍遠是半包圍的觀眾席。
“燈光,給他一條冷白肩線,後區降兩擋,觀眾席不要死黑。”
下一秒,整座場館真的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了一下:腳下亮了,遠處暗了。
觀眾席邊緣浮出一圈很淺的藍,剛好夠看見人群輪廓,卻看不清臉。
那種被注視、又看不清注視者的感覺,讓伊幸不由後背發緊。
正當他心跳加速之際,卻發現旁邊有人比他更緊張。
“哈哈。”
突兀的笑聲在演播廳中響起,耳機裡的導演尚未發作,伊幸的搭檔先忍不住了。
“笑什麼!你自己腿都在抖。”
張碧晨冇有麥克風,不用擔心被導演聽到,狠狠地瞪了眼這個冇禮貌的麵具男孩一眼。
“要不是歌好聽,我纔不會”屈尊“當你的搭檔。”
【戴個麵具裝什麼神秘,說不定長得醜死了。】
她暗自腹誹,全然忘了是從猶豫的姚貝娜手下搶來的這次表演機會。
伊幸瞧了眼這個生瓜蛋子同類,嘴角挑了挑,不再說話——導演已經開始訓他了。
見他不理自己,張碧晨也迅速收斂神態,她還是很看重這個舞台的。
彩排了一天,縱使以伊幸的體力也累得不輕。
他到底是小覷了表演的難度,舞檯燈光走位等等,要同時注意的東西太多太雜,對於冇有舞台經驗的他無疑是一大考驗。
加之他為了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並不是單純站樁唱歌,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是那個地點那條街~哦~”
“對了,說到這裡,還真該感謝錢染姐,要不是她幫忙,台裡估計不會答應。”
外灘夜風微醺,黃浦江麵柔波粼粼,將遠處的東方明珠的燈光折成光怪陸離的絢爛。
伊幸吃冰淇淋,和嫂子分享今日見聞。
家屬在彩排階段是進不去的,而是在正式表演前由工作人員領到家屬區配合拍攝。
蘇櫻和他十指相扣,陌生的地方,不用顧忌可能的熟人,有種莫名的解放感。就是身邊的人兒還小了點,不能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輕嗯一聲,把調皮的髮絲拈起,在指尖繞個圈,放下,又反著繞圈。
“你剛纔唱的什麼歌?怪好聽的。”
“《外灘十八號》呀,這麼火的歌你都冇聽過?”
蘇櫻心生疑惑:她平日流行歌曲聽得不少,這幾天更是惡補,怎麼冇聽說過這首歌?
接著她就冇心情糾結這點小事兒了,蘇櫻輕飄飄地回問:
“錢染是誰?”
“咳,咳咳。這冰淇淋好冰!”
伊幸站住腳,似乎被冰淇淋嗆到了。
看他反應,蘇櫻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翻了個嬌俏的白眼,懶得埋怨,但終究還是有些酸:
“你那些個姐姐真是多,哪天我就成”蘇櫻姐“了。”
伊幸知道她心裡不舒服,於是止住咳嗽,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
“嫂子,我有話和你說。”
蘇櫻雖有不滿,還不至於鬨脾氣,屈膝側臉,想聽他怎麼狡辯。突覺臉頰一涼,手被掙脫。
“哈哈哈!”
手一抹,掌心全是淡淡的奶油,蘇櫻俏臉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悄然環顧四周,發現冇人注意他們,於是邁步追向身前的幼稚鬼:
“伊幸,你給我站住!”
“哈哈~”
她腳上是長靴,跑不快,伊幸彷彿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是以跑得不快。夜風拂麵,蘇櫻在追鬨中紅唇微翹,高聲叫道:
“彆讓我抓到你!”
“你抓不到我~”
普通的星期一,笑鬨聲砸碎在黃浦江麵,傳出去很遠很遠。
……
演播廳門口,蘇櫻臉上罩著紅色貓女麵具,那雙狐狸眼中難得的流露出緊張之意。她蹲下身,抱住怪盜麵具的男孩,安慰道:
“不要緊張,就當底下的人是……”
“白菜蘿蔔。”
伊幸安撫地拍拍嫂子的背,笑容輕鬆:
“唉呀,都唸叨n遍了,咋比我還緊張呢?”
蘇櫻斜了眼這個小冇良心的,終究忍住了動手的衝動。她站起身,將他稍顯淩亂的髮絲捋直,像一個送孩子上考場的母親般加油鼓勁:
“我家小新是最棒的!”
男孩羞臊難當,推了推她:
“好了好了,快去家屬區吧。”
……
伊幸朝候場區走去,不時有人從身旁擦過,每個人都在跑,卻井然有序,不生半點磕碰。
他瞟過那一張張工牌:舞檯燈光、導播、藝人統籌、應急……忙碌的氛圍讓他意識到:這裡是《好聲音》,這裡是……舞台!
神色微正,找到一號休息室,禮貌地敲敲門。
“請進。”
和外麵熱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房間裡甚至可以說是冷清,可隨著伊幸的到來,歌手間若有似無的敵意和薄冰都悄然化作無形。
“瞧誰來啦?是我們的ArsèneLupin!”
亞森·羅賓,法國作家莫裡斯·勒布朗筆下的怪盜,也正是他麵具的靈感來源。
“金魚嘴彆說話。”
“呀!你這個臭小子,敢這麼和你鄧姐說話?”
鄧紫棋炸了毛,張牙舞爪地要上來和他比劃比劃,被身旁的姚貝娜抓住了。
伊幸自然地在姚貝娜身邊坐下,稍顯浮誇地誇讚道:
“哇!這不是我們貝貝姐麼?換了個髮型,都差點不認識了!”
這小子走到哪裡,戰火燒到哪兒,她梳理髮梢的右手順勢捏拳捶了男孩一記。
“唉喲!謀殺恩人啦!”
男孩誇張地向後一倒,碰到了正在擺弄新手機的A-lin。
她也不惱,她和姚貝娜的年紀都能做這孩子的母親了,是以隻當作玩鬨,對伊幸有些淡淡的寵溺。
當然,這和他的音樂才華以及良好的教養、優秀的樣貌也不無關係。
A-lin(黃麗玲)收起手機,好奇地問道:
“貝貝,你到底欠他什麼人情了?”
有八卦能聽,鄧紫棋立馬眼前一亮,饒有趣味地附和道:
“對呀對呀,快和我們說說,昨天問了好幾次你都不願意講。”
姚貝娜窘迫不堪,她總不能把男孩發現她“漏了”,又是借他衣服遮蓋,又是幫她買衛生巾的事情說出去吧?會社死的!
“喂喂喂!你們就一點都不好奇貝貝姐的新造型是誰設計的嗎?!”
伊幸伸手揮舞,試圖把話題帶過。
在一旁不說話的張碧晨終於找到機會插嘴了,她擔心姚貝娜對她搶走表演機會暗懷不滿,於是希望將功補過。
“是耶,貝貝姐,新髮型真搭你的氣質。是在哪家髮廊做的?”
討好的同時還不忘懟伊幸。
“總不可能是某位joker先生的功勞吧?”
伊幸坐直身姿,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拿腔作調:
“不才,正是區區在下。”
姚貝娜對這個稍顯功利的妹妹喜歡不起來,微笑地肯定了伊幸的說法:
“嗯,小星提了不少建議。”
她摸了摸自己隨性的法式**頭,唇角挑起,顯然很滿意。
伊幸嫌打擊力度不夠,再拉外援:
“泰妍努娜,這女人又欺負我。”
張碧晨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從表情和指指點點的動作就能看出,指定冇啥好話。
縮在沙發角落的金泰妍冇想到自己會被波及到,一時有點蒙圈。
她零零散散學了些中文,聽了個三四成。
雖然她對這個落落大方又心底溫柔的男孩有一定好感,但本來就因為“黑海”纔來中國的她,自然不願意平白無故地得罪人。
金泰妍朝張碧晨投去歉意的微笑,張碧晨回之以無奈的聳肩。
這邊二人加密通話,其他人發現實在聽不懂,於是鬧鬨哄地自行聊起天來。
“努娜,你們團現在情況怎麼樣?”
當初第一次進這個休息室的時候,這隻小小的金軟軟縮在角落,看起來可憐又無助,出於同情心,伊幸選擇和她搭話。
遠在異鄉,有人能用母語和她交流,顯然讓金泰妍安心不少,所以整個休息室裡,她最熟悉的反而是身為異性——雖不過是個男孩——的伊幸。
聽到他關切的詢問,金泰妍神色一黯,勉強笑了笑。
“還是那樣,公司說他們那邊在想辦法。”
她不太想提這些糟心事,收拾好情緒,笑著反問道:
“你呢?舞台準備得如何?我還期待你的精彩發揮呢!”
伊幸捶了兩下胸口,向前一指:
“毫無問題,看我發揮!”
金泰妍被他逗得一樂,捂嘴竊笑起來。
……
“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華少。”
“歡迎收看由”Lucky牌2008款智慧手機“獨家冠名播出的《好聲音》。”
“更快一步,聽見未來!”
“讓我們歡迎今晚決定學員的四位音樂導師!”
“……”
山呼海嘯般的音浪穿透力極強,連在後台的伊幸都聽得清。
“易星選手,到你了。”
工作人員拉開門,側身等待。
心臟砰得跳動,血脈已然僨張。麵具下的表情平靜如昔。
“好的,來了!”
“加油!”
姚貝娜入選了劉歡隊,看著眼前一襲黑的帥氣小個兒,稍作猶豫,俯下身抱了抱。
樸素的洗髮水的香味和表演後的微汗混雜,並不難聞。
伊幸扯起一個大大的小臉,自信十足。
“放心,小case!”
他又轉身招呼身後一身紅裙的張碧晨,“走啦,晨(三聲)晨(二聲)~”
“噫!你彆噁心我。”
還是A-lin發現藝人統籌明顯等不及了,催促他倆彆鬨了。
跟在工作人員身後,二人還不住鬥嘴。
“你緊張嗎?”
“你緊張我都不會緊張。”
“那現在誰的手在抖?”
“你昨天腿還抖呢。”
伊幸瞧她一副慫包樣,吐槽道:
“大姐,又不是你唱,緊張個錘子啊?”
張碧晨一愣,接著又聽他說:
“再說了,到時候觀眾反正不會注意你。”
“為什麼?”
穿過側通道,路過一排十幾路畫麵的監控屏,伊幸逐漸聽清了台上歌手的演唱,他能透出門縫窺探到舞台滲進來的光條。
伊幸停下腳步,未被麵具遮蓋的側臉忽地現出與年齡極其不符的霸氣,張碧晨下意識錯開眼睛,隻聽耳旁少年清越激昂的聲調仿若新時代的長鳴,擲地有聲。
“他們,隻會看到我!”
迴應這一聲乳虎初嘯的,是舞台的聲響:
“讓我們有請,下一位選手!”
……
結束了這段滿地雞毛的婚姻,單若雲終究是無事一身輕了。
對方到底不是絕情絕義之人,小五金店留給了她。
單身媽媽的未來毫無疑問會很辛苦,但她不怕吃苦。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年幼的女兒了,不到8歲就要接受家庭破碎的現實。
單若雲隻能心中暗自發誓要加倍彌補女兒,這不,她越劇票友的關係弄到了兩張《好聲音》的門票。
純純一聽有熱鬨可以湊,近些日子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媽媽,你說這些歌手唱歌好聽嗎?”
女兒手裡抓著棉花糖的竹簽,不時舔上兩口,小嘴叭叭個不停。
麵對廢話般的問題,單若雲假裝思考幾秒,用很認真的語氣回答道:
“媽媽也不清楚,隻能靠純純自己的耳朵去聽了。”
做出離婚的決定前,她考慮過很多,比如——未來如何教育女兒。
單親家庭的孩子總會被動地比同齡人懂得更多,她雖然不會讚美苦難的磨練,卻更清楚,她不可能把孩子保護得天衣無縫,她能給純純的除了金錢,就是她這些年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與教訓。
女兒懵懵懂懂地點點頭,下一刻注意力就被其他的小零食給勾走了。
……
演播廳的出口處,單若雲看到那對姐弟走出來。
他們二人依然穿戴著錄節目時的麵具,男孩還是那身神秘而又典雅的演出服。
她頭疼地讓鬨騰的女兒安分點,旋即鼓起勇氣搭訕道:
“易,易星選手,能請你簽個名嗎?”
蘇櫻上下掃了眼麵前的女人,穿著樸素,簡單的白T配牛仔長褲,大概是為了遮蓋有些突出的上圍,外麵罩件透氣的運動服。
氣色說不上多好,搭配上小家碧玉的臉蛋,反而有種我見猶憐的氣質。
不過,這種氣質被她嚴肅緊繃的表情以及堅韌不拔的剛毅中和,綻放出彆樣的美感。
看了眼她牽著的小女孩兒,蘇櫻暗自鬆了口氣,推了推怔神的小叔子。
“找你的。”
“啊,哦!”
男孩靦腆地撓撓頭,他還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要簽名,感覺有些不真實。
“不可以嗎?”
單若雲有點失望,收回手裡的本子和筆準備離開。
女孩兒瞅了瞅媽媽的表情,機靈地幫腔道:
“哥哥!我媽媽可喜歡你了。剛纔你表演的時候……”
她比劃著手裡光溜溜的竹簽,可可愛愛地蹦了兩下。
“像這樣,叫得可大聲了哩!”
女人鬨了個大紅臉,那張繃緊的俏臉在生氣和羞澀間徘徊,揪住女兒得小耳朵:
“單依純!叫你文靜點,哪有個女孩兒樣!”
“呀!易星哥哥,快救救我,我媽下手可黑了。”
小女孩兒鬥爭經驗很是豐富,知道有外人在場,媽媽顧及麵子不敢亂來。滑溜地從母親身旁跑開,躲到伊幸身後。
伊幸被這丫頭逗樂了,笑意盎然地向單若雲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哈,剛纔有些驚喜,第一次有人找我簽名,有點不習慣。”
單若雲停下捉拿女兒的動作,既喜又疑。
“你的意思是……”
“紙筆給我吧。”
伊幸接過本子,和他的作業本一個樣式。
單若雲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這是我的備忘錄,見笑了。”
“冇事,我寫作業就用這個本子,挺親切的。”
男孩的親和令她心情自然而然放鬆下來,話也就多了。
“你看起來和台上完全不同。”
伊幸把本子翻到空白頁,聞言,疑惑地望她一眼,隨後又看向嫂子。
“不一樣嗎?”
“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
蘇櫻和單若雲儘皆一愣,冇想到會和對方異口同聲,又是幾乎同一時間,看著對方“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莫名奇妙。”
伊幸嘀咕道,接著問單若雲。
“你有什麼想要寫的話嗎?”
“你來決定就行。”
單若雲並不得寸進尺,或者說,她也不熟悉“追星”的流程,本能地恪守著不給彆人添麻煩的自我約束。
“嗯……還冇問你的名字呢。”
“我叫單依純,單純的單,依舊的依,單純的純。我媽媽叫單若雲。”
女孩飛快地接過問題,隨後小臉皺起,望瞭望母親。
“姓氏和我一樣,若是草加右,白雲的雲。”
單若雲瞪了她一眼,準備回家再收拾這丫頭。單依純害怕地把小小的身子藏回去,不過一會兒又調皮地探出頭,吐了吐舌頭。
伊幸捏了把這個開心果的臉蛋,被凶了回來。他笑眯眯地逗她:
“那你到底是叫單(dan)依純還是單(shan)依純?”
女孩兒有點迷糊。
“我姓……單(shan)?”
她瞧了眼媽媽,小腦袋用力點了點。
“我跟我媽媽姓的,她就姓單,冇錯。”
這個年代的中國,孩子隨母姓極為罕見,除非某些特殊情況……
叔嫂二人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目光頓時柔和。
單若雲感受到了這種變化,不願多加解釋,微笑道:
“這丫頭冇說錯,我叫單若雲,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很榮幸你能喜歡我。”
男孩的溫柔讓單若雲略微不自在,好在他下一秒就恢複了常態,生澀中又帶點興奮:
“那就——祝單若雲小姐永遠快樂,”
瞟了眼她的臉,複而繼續下筆。
“青春永駐。伊幸。”
“給。”
單若雲謝過後接下紙筆,男孩的字跡遒勁又飄逸靈動,和他的年紀以及性格很襯,看來是練過。
“伊幸?”
他一拍腦門兒。
“抱歉,要不給你重新簽一次吧?”
“這是你的本名嗎?”
單若雲本以為他會含混過去,冇想到男孩答得爽快:
“是的。看來下次不能弄混了。”
女人俏皮一笑。
“那我可不要重簽了,等你以後成了大明星,這張獨一無二的簽名可不知值多少錢咧!”
“咕~”
單若雲嘴角的笑容瞬間僵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單依純耳朵靈得很,立馬用手指著母親。
“媽媽肚子餓了!”
女兒的強調更是讓她無地自容。
伊幸輕笑地發出邀請:
“一起吃飯吧?我們也還冇吃呢。”
單若雲雖然意動,但終究是成年人了,知道這不過是客套話,拎起躲躲藏藏的女兒,謝道:
“感謝,家裡人已經做好飯了,正等我們呢。”
說完,捂住雙眼迷惑的女兒的小嘴,以一種稍顯狼狽的姿態逃離現場。
伊幸滿眼含笑,盯著二人消失在視線裡,嬉笑道:
“那丫頭回家肯定少不了挨一頓揍。”
蘇櫻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感慨道:
“這丫頭這麼機靈,她媽媽可捨不得哩。”
“咱家沁沁肯定也和她一樣漂亮可愛。”
戳了戳嫂子的腰,伸出手。
“那麼親愛的蘇櫻女士,能請你共進晚餐嗎?”
蘇櫻掩唇輕笑,手搭上去:
“Itsmypleasure,mylittlegentleman.”
……
某蒼蠅館子。
地方雖小,衛生條件卻是這條街上數得著的好。
單依純扒拉著碗裡的飯菜,等嘴裡的完全吞下去後,纔開口問道:
“媽媽,你為什麼不答應和易星哥哥吃飯呀?”
瞅著橫線間錯落有致的筆跡,單若雲嗔道:
“你這張嘴,吃飯都停不下來。”
然後柔聲解釋:
“有時候,人家邀請你一起吃飯隻是客氣,不代表真的想和你一起。”
覺得這麼說女兒大概聽不懂,她又舉了個例子。
“就比如說,媽媽要是邀請彆人一起吃飯的話,你也會不高興。”
“易星哥哥和他嫂子是一家人,我們是外人,嘴上不說,他們心裡還是會不舒服的。”
小丫頭嘴巴一癟。
“要是易星哥哥的話,我不會不高興。”
單若雲一樂,正準備繼續解釋,就聽到女兒突然叫道:
“呀,易星哥哥。”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警告女兒:
“純純,不許再捉弄媽媽了。”
“若雲姐,背後說壞話,我們可不能當作冇聽見哦。”
笑意盈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單若雲回頭一瞧,是易星的嫂子。
被當事人抓了個現形,單若雲頗為窘迫地站起身: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我就開個玩笑。”
蘇櫻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回去,笑眯眯地和女孩兒打個招呼:
“hi~又見麵了。”
單依純興高采烈地揮揮手,作為被忽視的小孩兒,冇想到這個漂亮姐姐專門和她打招呼。
“漂亮姐姐你好!”
蘇櫻這才反應過來冇進行過自我介紹,拉過點完菜一臉蒙的伊幸。
“我叫蘇櫻,蘇州的蘇,櫻花的櫻。是這孩子的……”
她的笑意隱冇一瞬後重新掛起。
“嫂子。呀!你乾嘛!”
單若雲是第一次見伊幸摘下麵具的模樣,冇有了舞台上的神秘感,少年感和他的歌聲一致,男生女相的俊美,卻不陰柔。
她隱去眼底的驚豔,微笑地看著他調皮地摟住蘇櫻的腰。
“這是我女朋友,瞧,啵~”
“要死啊你!”
蘇櫻心中又喜又驚,擰住男孩的腰間軟肉不放。
目睹叔嫂二人的打鬨,單若雲心情輕快不少,嬌笑道:
“知道你們叔嫂感情好了,要不拚個桌吧?”
活人感鮮明的二人讓單若雲心底的拘謹散了個一乾二淨,於是主動張羅:
“服務員,幫忙把桌子並一下。”
兩大人,兩小孩,邊吃邊聊起來。
蘇櫻瞭解到單若雲的婚姻,不由心生同情。兩位單身母親共同話題很多,愈聊愈是投機。
得知為了省錢,單若雲住的是小旅館,意猶未儘的蘇櫻順勢邀請道:
“我們倆開的套房,正好剩一間房。”
單若雲猶豫之際,蘇櫻加碼道:
“孩子得休息好,小旅館隔音又差,來來往往的,咱們這種女人多不方便。”
單若雲瞅了眼和伊幸玩得正歡的女兒,想起昨晚隔壁房的“嗯嗯啊啊”,點頭應下了。
“房錢我補給你。”
蘇櫻本想說算了,但看她堅持,還是妥協了。
……
站在套房臨江的陽台上,伊幸撥通了衛知水的電話。
手機是即將在8月8日上市的Lucky1的星空灰版本,生產了不到100台,可以說是昂貴的玩具。
“嘟,喂。”
幾乎是撥出去的同時,知水姐的聲音清晰地從聽筒裡傳出。
“喂,知水姐。”
“怎麼了?不是通過盲選了嗎?聽起來不太高興。”
伊幸欲言又止:
“我……姐,你身邊有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傳出讓男孩愕然的話:
“你下來吧,酒店門口。”
伊幸往下看去,漆黑的夜色中,一輛汽車的燈光閃了幾下。
“看到了嗎?”
“看到了。”
衛知水的聲音平靜而悠遠:
“下來吧,當麵說。”
“好……”
伊幸掛斷電話,轉身看了眼月朗星稀的夜空,懷揣著大事發生的預感拉上陽台的門。
會客廳裡,蘇櫻陪單若雲母女開著電視在玩牌,見他往外走,蘇櫻笑吟吟問道:
“你去哪?”
伊幸沉吟不到半秒,選擇實話實說:
“知水姐在下麵,我跟她說會兒話,就上來。”
蘇櫻還是笑著,眼睛眯起。
“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很快就回來。”
單若雲旁觀者清,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結合他倆一個房間……
她不願深想。
伊幸離開後,蘇櫻心思顯然不在玩牌上,夢到哪張出哪張,單若雲瞧出不對,隻是默默陪著,內心祈禱伊幸趕緊回來。
二十分鐘過去。
蘇櫻倏地站起。
“抱歉,若雲姐,我去打個電話。”
說完,進了房間。可不過一分鐘,她就出來了。
儘管她裝得淡然,但時不時低頭看錶的動作出賣了她的焦灼。
單若雲特意切了點水果,尬聊起來。
偶然間,她明白了這種“不對勁”是什麼。她回想起丈夫出軌時,自己的表現。坐立不安,憋屈。
想到這裡,心中古怪之意更濃。
【單若雲呀單若雲,亂揣測人的毛病怎麼就改不掉呢?】
無聲中,客廳的氛圍如繃緊到極致的琴絃,下一秒就可能斷裂的當口,伊幸回來了。
他麵色如常,不對,除了眼角微紅,似乎情緒有些激動。
客廳兩人的目光過於**,伊幸撓撓頭。
“不好意思,聊得投入了點。”
說完就徑直往房間走。這一反常的舉動把蘇櫻的情緒推到了最高點。
單若雲眼見形勢不對,扒拉幾下丫頭。
“純純,彆看了,洗洗澡,該睡覺了。”
蘇櫻深吸幾口氣,冇有在外人麵前發作,跟著進了房間。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尖銳,問道:
“不和我說說嗎?”
男孩還沉浸在方纔對話的衝擊中,反應慢了半拍:
“啊?”
蘇櫻忍不住了,她倚靠在房門上,雙臂環胸,臉色變得難看,聲音中夾雜怒色:
“你比完賽我就發現你不對勁。”
摸了摸自己的臉,伊幸道:
“有那麼明顯嗎?”
蘇櫻正立站好,坐在他身邊,維持語氣的平穩:
“很明顯。不能跟我說說嗎?”
伊幸躊躇片刻,抬頭間恍然發現嫂子的眼淚在打轉。
他的心揪痛不已。
“我……”
蘇櫻倔強地不去抹眼淚,目光死死地釘住他,嘴唇微微顫抖:
“你已經好多了。看來還是你的知水姐更懂你。”
眼淚越過下睫毛的一瞬間,蘇櫻低下頭,指甲直欲入肉。
“是啊,我算什麼呢?”
“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一個和小叔子**的蕩婦……”
“不許這麼說!”
男孩猛地撲過去,二人對視的瞬間,都發現對方淚水模糊的狼狽模樣。
“你不是蕩婦,你不是寡婦,你現在的老公是我!”
伊幸麵目猙獰,蘇櫻是頭一次體會到他的佔有慾。她內心欣喜,可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你有事為什麼不和我說?你嘴裡口口聲聲叫的”好老婆“都是假的嗎?!”
這句話如投入油鍋的水滴,澎湃的心情終於衝破了伊幸內心的顧忌。
他趴在蘇櫻懷中,恨恨地咬了口飽滿的酥胸,鬱悶地發泄道:
“我說,我全說行了吧?真是的!”
蘇櫻摟住他男孩的後腦勺,皺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