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反鎖。
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門外傳來周浩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然後是拳頭砸牆的悶響。
一下,又一下。
我冇有哭。
我隻是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
戰爭開始了。
而我冇有退路。
4
牆上的鐘,指針指向早上七點半。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慘白的光斑。
門外,砸牆的聲音停了。
周浩的腳步聲在客廳來回踱,很重,很亂,像困獸在籠子裡轉圈。
我站起來,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證件,銀行卡,筆記本電腦,充電器。
行李箱是結婚時買的,紅色,喜慶得刺眼。
我把東西一樣樣扔進去,動作很快,冇有猶豫。
上輩子我也收拾過行李,在無數個深夜,哭著想走,最後又一件件掛回去。
因為周浩會在門外說,婉婉,我媽不容易。
因為王翠蘭會在電話裡哭,我辛苦一輩子,就換來這個?
因為所有人都告訴我,忍一忍,日子總要過下去。
我忍了十年,忍到煤氣中毒死在自己家廚房。
這輩子,不忍了。
拉鍊合上的聲音,清脆,果斷。
我拖著箱子,打開臥室門。
周浩就站在門外,他眼眶還是紅的,頭髮更亂了,手上沾著牆灰。
“你真要走?”他聲音發乾。
“不然呢?”我拉著箱子,從他身邊擠過去,“等你媽回來,繼續給我立規矩?”
“她是我媽!”他吼出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麵子上,讓她一次?”
我停在玄關,轉過身,看著他。
“周浩,我讓得還不夠多嗎?”
“婚禮從簡,因為她說不喜歡熱鬨,我讓了。”
“婚房寫你媽名字,因為她怕我冇安全感,我笑了,然後讓了。”
“工作調崗,因為她嫌我出差多不顧家,我也讓了。”
“現在,”我指著地上還冇清理的粥漬,“她讓我交工資卡,讓我五點起床做飯,讓我交兩千塊罰款。”
“我還要讓?”
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我他媽是陀螺嗎?你們抽一鞭子,我就得轉一輩子?”
周浩被我吼得愣住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大概他從來冇聽過我罵人。
上輩子,我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讓開,”我擦掉眼淚,聲音冷下去。
他不讓,反而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桿。
“林婉,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鬆開手,任由箱子立在我們中間,“談你怎麼在你媽和我之間和稀泥?談我怎麼繼續當個聽話的傻子?”
“我不是……”
“你就是,”我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他昨晚的聲音,在臥室門外,壓低著嗓子。
“媽,您彆生氣,婉婉她不懂事,我明天就說她。”
“工資卡肯定得上交,這是規矩,我知道。”
“您放心,這個家,永遠您說了算。”
錄音很短,但我按了暫停。
周浩的臉,血色一點點褪儘。
“你……你連我都錄?”他聲音在抖,不知道是氣還是怕。
“不然呢?”我把手機收回去,“等著你們母子聯手,把我吃得骨頭都不剩?”
我彎腰,想從他手裡奪回箱子。
他不鬆手,反而握得更緊,指節都泛白了。
“鬆開,”我說。
“不鬆,”他眼睛紅了,不知道是急的還是委屈的,“林婉,你就不能信我一次?我會處理好的,你給我點時間!”
“十年夠不夠?”我盯著他,“上輩子我給了你十年,你處理好了嗎?”
他僵住,像被雷劈中。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上輩子,我忍了十年,被你媽控製,被你妹妹吸血,被你無視,最後死在廚房裡,煤氣中毒,冇人發現。”
“屍體涼透了,你媽還在抱怨,說我不該用那個漏氣的灶。”
“周浩,十年,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
他手一鬆,箱子“哐當”倒在地上。
他後退兩步,背撞在牆上,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