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
“太後,前世他是我的夫君,我為他熬了三十年。”
“縫衣做飯,養兒育女,賣了嫁妝供他讀書。”
“他回報我的是什麼呢?”
我重重擱下杯底。
“重生之後推我一把,搶走我的盤纏。偷我爹的詩去討好彆人。”
“砸我的鋪子,斷我的活路。往我住的廟裡潑糞。”
“大婚那日讓人拖著我跪在地上。”
我直視太後雙眼。
“三十年的情分,他一天就花完了。”
太後撥出一口濁氣拍打我的手背。
“那就彆管了。”
我順從點頭不再過問宮外之事但訊息依舊源源不斷送入耳中。
顧瑾之無錢續租被客棧扔到當街。
最後摸索爬進那座遭他潑灑過糞水的破廟。
他蜷縮在我用過的草蓆上整夜咳喘不得安寧。
四肢瘦削見骨再也扛不動麻袋遭到工頭驅趕。
“你這副身子,死在我碼頭上還得我花錢收屍,滾。”
他死拽住工頭褲腿哀求工頭朝他麵門猛吐唾沫轉身走開。
他體力耗儘斷絕回鄉指望。
中秋夜宴我在大殿上端坐回想起前世僅有一塊月餅分食的窘境。
“阿瑾,你吃大半,我吃小半。”
“不行,你懷著孩子,你吃大半。”
最終月餅儘數落入我腹中。
重活一世才明白他當初不過是走投無路的偽裝。
我舉起酒杯仰頭喝乾傳話太監匆匆上前。
“娘娘,宮門外有個人,跪了一整天了。”
“自稱是顧瑾之,說想給皇後孃娘磕一個頭。”
周遭舞樂暫歇皇帝偏頭審視我的反應。
“你自己決定。”
我捏緊手中空杯遲遲不語。
“讓他磕完就走。”
太監領命快步退下片刻後重返大殿。
“娘娘,顧瑾之磕了三個頭。每磕一個,就喊一聲'素素對不起'。”
“磕完之後,就走了。”太監頓了一下。
“他走的時候,地上有血印子。”
“是額頭上磕破了,血順著臉往下淌,一路滴到宮門口。”
我十指交叉搭在膝頭默不吭聲太後探出手指死死攥緊我的腕骨。
“彆想了。”
我頷首不再追問。
秋雨連綿導致城南破廟半邊倒塌。
巡城捕快在廢土堆下扒出顧瑾之的屍首。
他死死捏著一張滿是血汙的字條。
“素素,我錯了。下輩子,換我做牛做馬。”
字跡力透紙背戳出無數破洞。
次日清晨太監將訊息呈報至慈寧宮飯桌前。
太後手握竹筷停下動作盯緊我。
我夾起青菜塞進口中反覆咀嚼。
“知道了。”
我嚥下飯菜隨意答覆太後壓低嗓音試探。
“要不要......派人去收殮?”
我將竹筷整齊擺放桌麵思考半晌。
“讓官府按無主屍首的規矩處理吧。”
“他當初說我是低賤農女,不配與他共葬。”
“那就彆葬在一起了。”
太後聞言繼續低頭喝粥。
我這輩子坐擁他夢寐以求的頂峰權勢。
他用儘手段機關算儘卻落得死無全屍隻怪他自作孽不可活。
我放下瓷碗大步跨出殿門。
這輩子的路從此隻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