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昭華公主便呈上決絕的和離書麵見皇帝。
“此人欺世盜名,德行敗壞,昭華恥與為偶。”
“懇請父皇恩準和離。”
皇帝當即蓋下玉璽。
太監將和離書甩在正蹲著啃冷饅頭的顧瑾之臉上。
他雙手發顫翻到蓋著公主私印的最後一頁。
“顧瑾之,你不配。”
他五指收緊將紙張揉搓成團又再次展平反覆數次後一把扔向角落。
“不配......”他自言自語。
他咧嘴扯出僵硬的苦笑。
被關押七日後他失去所有地位與住所流落街頭。
他站在街邊抬手遮蔽陽光懷裡揣著宗人府施捨的三十文遣散費。
三十文正是我初到京城換得的數目。
他花費六文在城南落腳與腳伕擠通鋪。
次日上街四處謀差事卻被所有人拒之門外。
翰林院同僚和同年進士全將他拒之門外。
酒樓掌櫃聽聞他大名直接將人轟出大門。
“我這小店丟不起那人。”
他跑到碼頭靠肩膀抗貨換取十二文錢。
買下冷饅頭和鹹菜蹲在街角吞嚥他突然停下咀嚼動作。
前世我也是這般節省口糧供他吃肉。
他盯著半拉饅頭頻繁吞嚥唾沫硬塞進胃裡。
大雪封城之日顧瑾之蜷縮在通鋪草蓆上發抖。
身側腳伕翻身一腳重踹他的腰眼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前世大雪天我都會提前將滾燙的陶罐塞進被褥供他取暖。
“阿瑾,暖暖腳。”
他抓起薄被緊緊捂住全臉劇烈抽搐。
十日後他趴在街邊大口向外嘔出鮮血。
醫館大夫兩指搭在他的腕側連連搖頭診斷為癆病。
“積勞成疾,加上憂思過重。得養。”
顧瑾之死盯著二兩銀子的藥方摸出全身上下僅剩的七十三文銅板。
他將藥方摺疊塞進懷口退出醫館大門。
背靠醫館磚牆緩緩蹲底。
他妄圖尋找我的庇護度過難關剛邁開右腿便硬生生停住動作。
他遙遙望向高牆聳立的皇宮方向。
知曉自己絕對無法靠近宮門半步。
他重新縮回牆根劇烈咳嗽抬起袖口胡亂抹去嘴角掛著的血跡。
“素素......”他對著空氣喃喃。
“要是當初......我冇推開你就好了......”
周遭來往行人無人理睬他。
次年開春打探訊息的宮女在身側彎腰回稟。
“娘娘,城南那個被革了功名的顧瑾之,在碼頭暈倒了。”
“吐了好大一攤血。”
“聽說是癆病,冇錢治,天天在碼頭扛活換口飯吃。”
“昨兒有人看見他蹲在路邊吃麪。”宮女頓了一下。
“吃的是——酸菜肉絲麪。”
我指尖停止敲擊桌麵前世他對這道麪食最為抗拒。
“天天吃這個,吃得想吐。”
如今他卻捨得掏空銅板買下最廉價的這碗麪食。
“然後呢?”我問。
“然後就哭了。端著碗蹲在路邊哭,誰勸都不理。”
我目視前方沉思半晌。
“知道了。下去吧。”
宮女屈膝退去太後跨過門檻來到身旁。
“哀家都聽到了。”太後坐到我身邊。
“你心裡,到底還有冇有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