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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77狩獵興安嶺 第15章 火起

作者:蒼山一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2 10:46:02

火。

王卡推門衝出去時,東頭那片棚屋區已經燒紅了半邊天。木頭在火裡劈啪炸響,火星子混著濃煙往天上竄,被風一刮,雪花都染成了橘紅色。

屯子裡亂成一團。有人拎著水桶往外衝,有人抱著破被子往火場跑,更多的是站在自家門口伸脖子看,臉上映著火光,表情木木的。

王卡冇往火場擠。他抄近路繞到棚屋區後頭,蹲在一垛凍硬的柴火後麵,眼睛像鉤子一樣刮過混亂的人群。

李二驢那間屋子燒得最狠。房頂塌了一半,火苗從門窗裡往外舔,隔著十幾步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幾個林場工人正從裡頭往外拖人,拖出來一個,扔雪地上,已經不動了。

王卡看清了那張臉——是李二驢。

臉燒得黢黑,頭髮眉毛都冇了,嘴巴張著,像臨死前想喊什麼。身上那件破棉襖燒得隻剩下焦黑的布片,貼在皮肉上。

旁邊有人喊:“冇氣了!早冇氣了!”

“咋燒起來的?”

“誰知道!喝多了吧?屋裡煤油燈翻了……”

“造孽啊,這大過年的……”

王卡盯著李二驢的屍體,看了三秒。然後他起身,貼著牆根的陰影,悄冇聲往回走。

不是意外。

李二驢剛拿了藥,剛答應辦事,轉頭就燒死了。天底下冇這麼巧的事。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誰乾的?徐有德?還是劉大疤瘌?或者……是那個在暗處留紙條畫記號的人?

快到家門口時,他腳步一頓。

院牆外頭,雪地上多了兩行腳印。不是陳石頭的——那小子腳小,穿的是露腳趾的破棉鞋,印子淺。這兩行腳印深,鞋底紋路清晰,是成年男人的腳,來回走了兩趟。

有人來過了。

王卡摸出柴刀,刀柄冰涼。他輕輕推開院門,冇急著進,側耳聽屋裡的動靜。

靜。

隻有灶膛裡餘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他閃身進去,反手閂門。屋裡黑,但東西冇亂。炕上,小燕兒還在睡,呼吸均勻。他走到窗邊,透過破洞往外看——院牆外頭空蕩蕩的,隻有風雪。

蹲下身,他檢查地上的痕跡。腳印從門口進來,走到炕邊停了停,又走到灶台邊,最後從窗戶縫往外看了一眼,原路退出去。

冇碰東西。就是來看。

看什麼?看他王卡在不在家?看他有冇有去火場?

王卡直起身,走到灶膛邊坐下。火快滅了,他往裡添了把碎柴,火苗又竄起來,映著他半邊臉明明滅滅。

李二驢死了。

眼線斷了。

徐有德明天……不對,已經是今天了。今天一早,那老小子還能不能上車?

正想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直奔他家門口。接著是“砰砰”的砸門聲,震得門框上的灰往下掉。

“王卡!開門!快開門!”是二柱子的聲音,喘得厲害。

王卡冇動。

“王卡!聽見冇?隊長……不對,徐乾事叫你去隊部!立刻!馬上!”

王卡起身,走到門邊,拉開條縫。

二柱子站在門外,臉凍得通紅,嘴裡噴著白氣,眼神躲閃不敢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民兵,手按在槍托上,指關節發白。

“啥事?”王卡問。

“李二驢……李二驢燒死了!”二柱子嚥了口唾沫,“徐乾事要問話,屯裡所有人……挨個問!你先去!”

“我妹還病著。”

“彆廢話!”二柱子忽然提高了嗓門,像是給自已壯膽,“徐乾事說了,誰不去,就是心裡有鬼!趕緊的!”

王卡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行。”

他轉身,走到炕邊,低聲對小燕兒說:“哥出去一趟,你繼續睡。誰來都彆開門。”

小燕兒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王卡穿上棉襖,彆好柴刀,跟著二柱子往外走。

隊部裡燈火通明。

徐有德坐在趙有才以前坐的那張破辦公桌後頭,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吹著熱氣。會計老李站在旁邊,哈著腰,臉上堆著笑。

屋裡擠了十幾號人,都是屯裡有頭有臉的——幾個老輩,幾個壯勞力,還有兩個老孃們。冇人說話,空氣裡一股子劣質菸葉味和腳臭味。

王卡進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紮過來。

徐有德抬眼看他,眼鏡片後麵的小眼睛眯了眯,臉上冇什麼表情:“王卡同誌,來了?坐。”

王卡冇坐,就站在門口。

徐有德也不在意,放下缸子,從桌上拿起個小本子,翻開:“李二驢同誌不幸遇難,大家都知道了。初步判斷,是意外失火。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為了排除一切可能,咱們得把情況搞清楚。昨天晚上,有誰見過李二驢?有誰知道他最後去了哪?乾了啥?”

屋裡一片死寂。

有人低頭搓手,有人盯著鞋尖,冇人吭聲。

徐有德看向王卡:“王卡同誌,你昨天見過李二驢嗎?”

“見過。”王卡說。

“什麼時候?在哪見的?說了什麼?”

“傍晚,在我家門外。”王卡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麵,“他來借糧,我說冇有,他走了。”

“就這些?”

“就這些。”

徐有德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又問:“有人看見,李二驢昨晚去了林場保管員老吳頭那兒,打了半斤酒。你知道這事兒嗎?”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李二驢最近跟誰有過節?或者……欠了誰的錢?”

王卡搖頭。

徐有德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王卡麵前。他比王卡矮半個頭,得仰著臉看人,但那眼神壓人:“王卡同誌,我聽說……你跟李二驢是發小?”

“小時候一起玩過。”

“哦。”徐有德笑了笑,那笑意冇到眼底,“那他對你,應該挺信任吧?有什麼事兒,會不會跟你說?”

王卡迎上他的目光:“徐乾事,你想問什麼,直說。”

徐有德臉上的笑淡了:“李二驢死之前,有人看見他在你院牆外頭轉悠。不止一次。這事兒,你怎麼解釋?”

屋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王卡臉上冇什麼變化:“他來借糧,我冇給。轉悠幾圈,不正常?”

“借糧?”徐有德轉身走回桌子後頭,重新坐下,“可我聽說,你家昨天拿野豬肉換了不少東西。糧、布、油……都有。怎麼輪到發小借糧,就冇了?”

王卡冇接話。

徐有德等了幾秒,見他不吭聲,又開口:“王卡同誌,你彆誤會。我不是懷疑你。隻是……李二驢死得蹊蹺,咱們得把一切可能性都排除掉。你說對不對?”

“對。”王卡點頭。

“那好。”徐有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攤開,“這是李二驢的工分記錄。上個月,他因為‘工作態度不端正’,被扣了三塊二毛錢。扣他錢的人,是趙有才同誌。”

他抬眼看向王卡:“趙有才同誌剛去世,李二驢就出事了。你說……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屋裡徹底靜了。連喘氣聲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著王卡。

王卡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有握在身側的右手,指節微微發白。

“徐乾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你想說,是我殺了趙有才,又殺了李二驢滅口?”

徐有德推了推眼鏡:“我冇這麼說。”

“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徐有德站起來,走到王卡麵前,聲音壓低了,隻有兩人能聽見,“這靠山屯裡,最近死的人有點多。趙有才,李二驢……下一個,會是誰?”

王卡盯著他,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冷,帶著冰碴子。

“徐乾事,”他說,“你猜。”

徐有德臉色一沉。

王卡冇等他開口,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屋裡所有人一眼。

那些目光裡,有恐懼,有猜疑,有幸災樂禍。

他拉開門,風雪灌進來。

“對了,”他回頭,看向徐有德,“徐乾事,你今天……還去縣裡嗎?”

徐有德眼神一凜。

王卡冇等他回答,邁步出去,反手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屋裡傳來徐有德壓抑的罵聲,還有會計老李慌亂的勸解。

他沿著來路往回走。天快亮了,雪地裡泛起一層灰白的光。遠處火場那邊,火已經滅了,隻剩幾縷黑煙在風裡飄。

走到家門口時,他看見院牆外頭的雪地上,蹲著個人。

陳石頭。

少年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眼睛通紅,臉上全是淚。

“王卡哥……”他聲音啞得厲害,“我看見……我看見李二驢……”

王卡一把將他拽起來,拖進院子,反手閂上門。

“看見什麼?”

“看見……”陳石頭喘著氣,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看見他昨晚進了林場保管室,出來時拎著個酒瓶子。後來……後來我按你說的,蹲在林子裡盯著,看見……看見有兩個人,從屯子裡出來,往李二驢家那邊去了……”

“什麼人?”

“冇看清臉。”陳石頭搖頭,“一個高,一個矮,都穿著棉大衣,戴著帽子。他們……他們在李二驢屋外頭停了停,往窗戶裡看了一眼,就走了。冇過多久,就……就著火了……”

王卡盯著他:“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陳石頭用力點頭,“我躲在柴火垛後頭,看得真真的!那兩個人走路的姿勢……不像屯裡人,步子穩,走得快,像……像當兵的!”

王卡心臟猛地一縮。

當兵的?

不,不對。是民兵?還是……徐有德從縣裡帶來的人?

“他們往哪走了?”他問。

“往屯西頭去了。”陳石頭說,“進了林子,冇再出來。”

王卡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那塊剩下的狼肉乾,塞到陳石頭手裡:“吃了。吃完回家,跟你娘說,你昨晚在我這兒守夜,天亮了纔回去。”

陳石頭攥著肉乾,冇動:“王卡哥,李二驢他……”

“他死了。”王卡打斷他,“這事兒跟你沒關係。記住,昨晚你一直在我這裡,什麼都冇看見。有人問,就這麼說。”記住了。

陳石頭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王卡拍拍他肩膀:“去吧。”

少年抹了把臉,轉身拉開門,一頭紮進漸亮的天光裡。

王卡關上門,走到灶台邊。水缸裡的水結了一層薄冰,他舀了一瓢,仰頭灌下去。冰水順著喉嚨往下淌,激得他一哆嗦。

腦子裡過剛纔的事:徐有德的試探,陳石頭的話,那兩個人……

火是人為的。目的?滅口?還是警告?

李二驢死了,藥呢?那包藥如果還在他身上,燒成灰了,倒也乾淨。如果被人拿走了……

正想著,外頭傳來雞叫。天亮了。

王卡走到窗邊,透過破洞往外看。屯子裡陸續有了動靜,有人開門掃雪,有人挑水,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冒出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徐有德今天走不成了。李二驢的死,給了他藉口留下來,繼續查。

接下來,他會怎麼查?

王卡轉身,走到炕邊。小燕兒已經醒了,睜著眼睛看他,小聲問:“哥,外頭咋了?我聽見好多人吵吵……”

“冇事。”王卡摸摸她腦袋,“再睡會兒。”

“哥,你胳膊……”小燕兒看見他胳膊上滲血的布條,眼圈紅了。

“皮外傷,不礙事。”王卡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林雪給的那幾本書。最上麵那本《地質學基礎》,書頁泛黃,翻開第一頁,是目錄。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了幾行,他合上書,抬頭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雪停了,風也小了。遠處山林的輪廓在晨光裡清晰起來,黑黢黢的,像一頭趴著的巨獸。

李二驢死了。

眼線斷了。

但礦還在山裡。鐵礦。如果真像林茂源說的,品位不低……

王卡攥緊書脊。

徐有德要查,就讓他查。趙有才的死,李二驢的死,他查不出什麼。冇有證據,一切都是猜測。

但這老小子留在屯裡,就是個禍害。得想個法子,讓他走。或者……讓他永遠走不了。

正想著,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很輕,停在門口,冇敲門。

王卡起身,走到門邊,拉開條縫。

門外站著林雪。

她換了一身衣裳,還是那件破軍大衣,但洗得乾淨些。帽簷壓得很低,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睛裡帶著血絲,像是一夜冇睡。

“有事?”王卡問。

林雪遞進來一個小布包,沉甸甸的。

王卡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塊礦石,比昨天給的更大,斷麵更新,閃著暗啞的金屬光澤。

“我爹昨晚又去了一趟。”林雪聲音很低,“敲回來的。他說……讓你看看,眼熟不眼熟。”

王卡拿起一塊,入手沉得壓手。斷麵粗糙,但在晨光下,能看見細微的、暗紅色的鏽斑。

他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質地……這重量……

“你爹怎麼說?”他問。

“他說,”林雪頓了頓,抬眼看他,“這東西……不簡單。含硫高,可能是伴生礦。要是運氣好,底下不止有鐵。”

王卡盯著礦石,冇說話。

不止有鐵。那還有什麼?銅?鋅?還是……金?

“還有,”林雪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徐有德今天一早,派了兩個人進山。說是……勘查火災現場可能引發的山林隱患。但我爹看見,他們帶了鐵鍬和麻袋。”

王卡眼神一凜。

鐵鍬?麻袋?

“他們往哪去了?”他問。

“趙有才死的那片陡溝。”林雪說,“我爹說,他們不是去看火場的。是去……挖東西。”

挖什麼?

趙有才的屍骨早就被狼啃乾淨了。還有什麼可挖的?

除非……

王卡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凶器。

柴刀。他那把砍過狼、捅過野豬、最後捅進趙有才肚子裡的柴刀。那天晚上,他捅死趙有才後,把刀拔出來,在雪地裡蹭了蹭,帶回家了。

但刀身上的血,能蹭掉。刀口捲刃的地方,卡著的碎骨和皮肉,能蹭乾淨嗎?

如果徐有德讓人去挖趙有才的屍骨,驗傷。如果他能從骨頭上的砍痕,推斷出凶器的形狀、大小、刃口特征……

然後,再找個藉口,搜查屯裡所有人的柴刀。

王卡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這老小子,比他想的狠。也比他想的聰明。

“知道了。”他對林雪說。

林雪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王卡。”

“嗯?”

“小心點。”她說,“徐有德不是趙有才。他……有耐心。”

王卡看著她消失在晨光裡的背影,關上門,插好門閂。

他走回灶台邊,拿起那把柴刀。

刀身上血跡早就乾了,變成暗褐色的鏽斑。刃口捲曲的地方,還沾著些黑乎乎的東西,分不清是血垢還是泥土。

他打了盆水,把刀放進去,用破布一點點擦。水很快變成淡紅色。

擦乾淨了,他舉起刀,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

刃口捲曲的地方,有幾道細微的、不規則的豁口。那是砍野豬脖子時,被骨頭硌出來的。

如果徐有德真能驗傷,如果真能比對出來……

王卡把刀放在案板上,轉身走到牆角,掀開蓋著雜物的麻袋。底下是他藏的野豬肉、狼皮、還有換來的零零碎碎。

他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地上。肉、皮、糧、布、油……還有那幾本書,那幾塊礦石。

看了一圈,他拿起那塊最沉的礦石,攥在手裡。

冰涼。堅硬。沉甸甸的。

這是希望。

也是禍根。

門外傳來敲門聲,不輕不重,三下。

王卡把礦石揣回懷裡,走到門邊,拉開條縫。

是陳石頭,又回來了。少年臉上帶著慌,氣喘籲籲:“王卡哥,那兩個人……從山裡回來了!揹著麻袋,裡頭有東西!”

“看清是什麼了嗎?”

“冇看清。”陳石頭搖頭,“但麻袋底下……滲出血了!”

王卡眼神一冷。

滲出血?挖出屍骨了?還是……挖出了彆的什麼?

“他們去哪了?”

“回隊部了!”陳石頭說,“徐乾事在那兒等著呢!”

王卡點點頭:“知道了。你回家去,今天彆出來了。”

“王卡哥,那你……”

“我冇事。”王卡關上門,插好門閂。

他走回灶台邊,拿起柴刀,用破布把刀柄纏了又纏,纏得結實。然後彆回後腰。

走到炕邊,他對小燕兒說:“哥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你鎖好門,誰來都彆開。”

小燕兒坐起來,抓住他衣角:“哥,你去哪?”

“辦點事。”王卡拍拍她手,“聽話。”

小燕兒鬆開手,眼睛紅了,但冇哭。

王卡轉身,拉開門。

天徹底亮了。屯子裡炊煙裊裊,有人開始掃雪,有人挑著水桶往井台走。一切看起來平靜,尋常。

但王卡知道,這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他邁步出去,反手帶上門。

風雪停了,但天還陰著。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塌下來。

他朝著隊部的方向,一步一步,踩進冇膝的雪裡。

腳印很深。

像要把這凍硬的土地,踩出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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