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五月,山上的雪纔算化利索。向陽坡的草先綠起來,一簇一簇的,看著就鮮亮。背陰處還殘著些雪殼子,但太陽一曬,也慢慢消融成水,滲進地裡。
合作社東邊那片緩坡上,十畝藍莓園子已經變了模樣。去秋移栽過來的野藍莓叢,捱過了一冬,這會兒都活泛過來了。枝頭上爆出嫩綠的新葉,葉腋處鼓出一串串小米粒似的花苞,白白粉粉的,看著就喜人。
這天晌午,趙衛國抱著趙山來看藍莓園。小傢夥現在能自己走幾步了,但走不穩,趙衛國牽著他的小手,他就在田埂上搖搖晃晃地邁步。黑豹跟在旁邊,時不時用鼻子碰碰小主人的腿,像是提醒他看腳下。
孫大爺正蹲在地裡,眯著眼睛看一叢藍莓。見趙衛國來,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來了?正好,你看看這個。”
趙衛國把趙山交給黑豹看著——黑豹立刻蹲坐在田埂上,趙山扶著它的背站著,正好能看見地裡的藍莓。小傢夥好奇地伸手去夠藍莓葉子,黑豹不動,任他抓。
“咋了?”趙衛國走到孫大爺身邊。
孫大爺指著一片葉子:“你看這葉子上,有蚜蟲了。”
趙衛國蹲下細看。嫩綠的葉片背麵,果然趴著些芝麻大的小黑點,密密匝匝的。他皺眉:“多嗎?”
“還不多,就這幾叢。”孫大爺說,“但得趕緊治。蚜蟲這玩意兒繁殖快,幾天就能禍害一片。”
“用啥治?”
“土法子。”孫大爺從腰間解下個布兜子,裡頭裝著曬乾的菸葉,“菸葉泡水,噴上去,蚜蟲就跑了。不傷藍莓,也不留藥害。”
他說著,從旁邊拎起個塑料桶,桶裡已經泡著菸葉水,黃褐色的。又拿出個噴霧器——鐵皮焊的,手壓式,合作社自己做的。
“噴的時候得仔細,葉背麵也得噴到。”孫大爺示範著,把噴頭伸到葉片下麵,“嗤嗤”幾下,細密的水霧罩住了葉子。
趙衛國接過噴霧器試了試。手壓桿有點費勁,但噴出的霧挺勻。他學著孫大爺的樣子,蹲在地裡一叢一叢地噴。
趙山在田埂上看得著急,“啊啊”叫著也想過來。黑豹用身體擋著他,不讓他往地裡走。小傢夥急得直拍黑豹的背,黑豹不動,隻是扭過頭舔舔他的小手。
噴了十幾叢,趙衛國直起腰活動活動。五月的太陽已經有點曬了,他擦了把汗,看著這片藍莓園。
十畝地,一千多叢藍莓,橫成行豎成列,整整齊齊。大部分都活了,枝葉舒展,花苞飽滿。隻有邊角處死了十幾叢,孫小寶已經補栽了新苗。
“活了多少?”他問。
“九成五以上。”孫大爺很滿意,“野藍莓潑實,移栽成活率高。就是得精細伺候——土酸度不夠的補了硫酸亞鐵,太澇的地方挖了排水溝,太旱的鋪了鬆針保墒。”
正說著,孫小寶扛著鐵鍁從坡下上來。小夥子曬黑了些,但精神頭足:“衛國哥,西頭那幾叢長勢弱,我琢磨是土太板結了,得鬆鬆。”
“那就鬆。”趙衛國說,“需要人手不?”
“不用,我自己就行。”孫小寶放下鐵鍁,從兜裡掏出個小本本,“我都記著呢——哪叢長得旺,哪叢開花多,哪叢有毛病。往後選優株繁殖,就有數了。”
趙衛國接過本子翻了翻。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記著:3行5號,花苞密集;7行2號,新枝粗壯;10行8號,疑似缺鐵,葉發黃……
“記這麼細?”
“我爹教的。”孫小寶撓撓頭,“他說搞種植不能糊弄,得心裡有數。”
孫大爺在旁邊吧嗒口菸袋,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兒子出息,比啥都強。
趙山這時在田埂上待不住了,非要下地。趙衛國過去把他抱起來,走到一叢開得早的藍莓前。這叢的花已經半開了,小小的,罈子形狀,粉白色,一串能有十幾朵。
“看,花。”趙衛國指給兒子看。
趙山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軟軟的。他“咯咯”笑起來,又要去抓。趙衛國趕緊握住他的小手:“不能抓,抓壞了就不結果了。”
正說著,一隻蜜蜂“嗡嗡”地飛過來,落在花上,撅著屁股采蜜。趙山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張著,一動不動。
“蜜蜂來授粉了。”孫大爺走過來,“這是好事。藍莓自花結實率低,得有蜜蜂幫忙。”
果然,不一會兒,又飛來幾隻蜜蜂,在藍莓叢間穿梭。嗡嗡聲此起彼伏,給這片園子添了生氣。
“看這花量,今年能有不少果子。”孫大爺估摸著,“一叢收個二三斤,十畝就是兩三千斤。”
“鮮果不好賣吧?”趙衛國問。
“鮮果放不住。”孫大爺說,“但可以加工。藍莓乾、藍莓醬、藍莓酒,都能做。”
王猛正好騎自行車過來,聽見這話接茬:“我在省城打聽過了,藍莓果醬最受歡迎。友誼商店賣的那小瓶,三塊錢!咱們要是能做出來,一斤鮮果能出半斤醬,算下來比賣鮮果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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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心裡盤算著。兩三千斤鮮果,做成醬就是一千多斤。按省城的價格,這就是三千多塊的產值。刨去加工成本,淨利少說一千五。
“果醬咋做?”他問。
“簡單。”王猛說,“鮮果洗淨,加糖熬,熬稠了裝瓶密封。就是得有設備——大鍋、攪拌機、灌裝機。小作坊做不了,得找食品廠合作。”
“縣城食品廠能行不?”
“能!我問過了,他們有一條果醬生產線,閒著的時候可以接代加工。”王猛從車把上掛著的布兜裡掏出張紙,“這是他們給的報價單——加工費按成品重量算,一斤一毛五。包裝瓶他們也能提供,玻璃瓶一個五分錢。”
趙衛國接過報價單看了看。價格還算公道。他想了想:“咱們先摘一批鮮果送過去,讓他們試做。成了,再談長期合作。”
“成!”王猛很興奮,“我明天就去聯絡。”
幾個人正說著話,趙山在爸爸懷裡扭來扭去,小手直指藍莓花。趙衛國明白他的意思——還想看蜜蜂。
他抱著兒子走到另一叢開得旺的藍莓前。這叢花更多,蜜蜂也更多,嗡嗡嗡地響成一片。趙山看得入迷,眼睛跟著蜜蜂轉。
黑豹也跟過來,在藍莓叢邊嗅了嗅,打了個噴嚏——花香味太沖了。
“這藍莓花,還挺香。”趙衛國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甜香。
“要不咋引蜜蜂呢。”孫大爺說,“等結了果,那才叫香。藍莓熟的時候,老遠就能聞見味兒。”
太陽偏西了,天邊泛起橘紅色的光。藍莓園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一行行藍莓叢像是大地的紋理,整齊而富有生機。
趙衛國抱著兒子往家走,黑豹跟在旁邊。趙山玩累了,趴在他肩上打哈欠,小手裡還攥著朵掉落的藍莓花——孫大爺給摘的,說給孩子玩。
“開花了,離結果就不遠了。”趙衛國對黑豹說。
黑豹“嗚”了一聲,尾巴搖了搖。
回到家,小梅正在灶房做飯。見他們回來,她擦擦手接過兒子:“看花去了?”
“嗯,開得挺好。”趙衛國把趙山遞給她,“過陣子結果了,給你做藍莓醬吃。”
小梅笑了:“那敢情好。我在省城見過那玩意兒,小小一瓶死貴。咱們自己能做,往後想吃就吃。”
夜裡,趙衛國在燈下算賬。藍莓園投入不小——移栽人工、改良土壤、購買肥料,前前後後花了八百多塊。但如果真能產出兩三千斤鮮果,做成醬賣出去,不僅能回本,還能賺一筆。
更重要的是,這是個新產業。合作社不能光靠蘑菇木耳,得不斷開發新產品。藍莓是個好方向——野生資源豐富,市場需求大,加工後附加值高。
窗外傳來蛙鳴聲,一聲接一聲,在春夜裡格外清晰。那是河汊子裡的林蛙,也開始活躍了。
趙衛國吹了燈,躺下。黑豹在炕沿下動了動,找到舒服的姿勢趴好。
藍莓開花了,林蛙叫了。
春天真來了。
新一年的希望,也隨著這片花開,一點點綻放。
明天,要去縣城食品廠談談。
後天,要看看林蛙池的情況。
日子,就在這一件件具體的事裡,往前走著。
踏實,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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