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湮坊,踏入通往冥霧星帶的虛空航道。所謂的航道,不過是前人用陣法標記出相對安全的路線,兩側依舊是危險莫測的星骸亂流和不時掠過、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虛空裂隙。
淩塵三人在一艘租來的、僅能容納數人的小型星槎上。星槎形如梭,表麵銘刻著簡單的防護和加速符文,是星域中低階修士最常用的代步工具。
操控星槎需要持續注入元力,這任務落在了蘇瀾身上,她以瀾心珠調動水元之力,雖不契合,但勉強能維持航行。
淩塵則盤坐在船頭,閉目調息,鞏固著與玄星宗執法隊一戰的收獲。
鎮山河拳意已初步純熟,能將混沌、玄冥、薪火乃至一絲星辰之力統合,爆發出遠超境界的威力。
但他能感覺到,這僅僅是八極鎮世拳的起點,後續的拳式需要更深的感悟和更強的修為支撐。
右眼那融合了“滅”之真意與玄冥本源的幽暗旋渦,在戰鬥後似乎更凝實了一絲,與拳意隱隱呼應。這道傷,反而成了他一種獨特力量的源泉。
雞爺趴在船舷邊,禿毛被虛空風吹得淩亂,它望著外麵光怪陸離的星骸景象,難得地安靜。
越是深入,周遭環境越發惡劣。原本深邃的紫曜星空,逐漸被一種灰濛濛的霧氣籠罩,這霧氣並非水汽,而是由細微的星塵、破碎的法則碎片以及某種陰冷的能量構成,能乾擾神識,混淆方向。這裡便是冥霧星帶的邊緣。
按照千機閣的線索,墨淵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這片區域的深處。
星槎在灰霧中穿行,速度不得不放緩。霧氣中,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形態扭曲的星骸緩緩飄過,有的如同巨獸屍骨,有的則像是破碎的宮殿殘垣,寂靜無聲,卻透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突然,淩塵左眼睜開,紫芒微閃。
前方霧流深處,傳來隱約的能量波動,以及……兵刃交擊與喝罵之聲!
有人在戰鬥。淩塵低聲道。他示意蘇瀾操控星槎悄然靠近,收斂氣息,藏身於一塊較大的星骸之後。
透過稀薄的灰霧望去,隻見約莫千丈之外,五名身著統一黑色勁裝、胸口繡有扭曲河流紋章的修士,正在圍攻一人。
被圍攻者,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但已多處染血破損的束腰勁裝,勾勒出略顯青澀卻已初具規模的窈窕身段。
烏黑的長發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幾縷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與蒼白的臉頰旁。
她的麵容極美,卻非蘇瀾的清麗或玄月的嫵媚,而是一種如同空山新雨後的清澈與乾淨,眉眼如畫,此刻緊抿的唇瓣失去了血色,帶著一種倔強的脆弱。
她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劍身細長、通體泛著淡淡青芒的長劍,劍法靈動迅捷,如穿花蝴蝶,在五人圍攻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她的修為大概在涅盤境中期,而圍攻她的五人,最低也是涅盤後期,為首一名疤麵大漢,更是達到了輪回境初期!
劍法不錯,可惜修為差了些。疤麵大漢獰笑著,手中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刀勢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讓女子長劍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冥河殿辦事,小丫頭,交出‘星隕劍閣’的傳承玉佩,饒你不死!
休想!女子聲音清脆,卻因力竭而帶著顫抖,劍閣傳承,豈能落入你們這些邪魔歪道之手!
她咬緊牙關,劍光陡然一盛,竟是拚著硬受側方一擊,劍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疤麵大漢咽喉,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找死!疤麵大漢沒想到她如此剛烈,倉促間回刀格擋,卻仍被那淩厲的劍意在脖頸留下一道血痕。他勃然大怒,刀勢更狂:殺了她!玉佩搜魂也能找到線索!
其餘四人攻勢驟然加緊,各種陰毒的法術和兵器光芒將女子徹底淹沒。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手中的劍,依舊揮舞得密不透風,守護著最後一點尊嚴。
星隕劍閣?淩塵心中微動。這個名字他在地圖玉簡上見過,是紫曜星域一個早已沒落、據說被冥河殿所滅的小型劍修宗門。這女子,竟是其遺孤?
他本不欲多管閒事,紫曜星域的恩怨與他無關。但那女子眼中的倔強與清澈,那寧死不屈的劍意,卻莫名觸動了他心底一絲久遠的漣漪。曾幾何時,是否也有人如此執拗地守護過什麼?
更重要的是,冥河殿。這是與玄星宗齊名的紫曜大勢力,行事更為狠辣詭譎。
他們追殺這劍閣遺孤,搶奪傳承玉佩或許,這玉佩本身,就牽扯著某些秘密。
就在那女子即將被一道幽綠色的毒火掌印拍中後背的刹那—。
星槎後方,一塊巨大的星骸猛然炸裂!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攜著沉重如山的拳意,悍然撞入戰團!
八極鎮世拳·鎮山河!
淩塵的目標,並非那疤麵大漢,而是圍在女子身後、正要發出致命一擊的兩名涅盤境修士!拳意鎖定,磅礴大勢碾壓而下,那兩人隻覺呼吸一窒,彷彿被洪荒巨獸盯上,護體罡氣瞬間破碎!
砰!砰!
兩聲悶響,兩名冥河殿修士胸口凹陷,口中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狂噴,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撞碎數塊小型星骸,眼看是不活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餘三人攻勢一滯。
疤麵大漢猛地回頭,看到淩塵,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為暴怒:哪來的雜碎,敢管冥河殿的閒事?!找死!
他舍了那搖搖欲墜的女子,鬼頭刀捲起腥風,帶著輪回境的恐怖元力,直劈淩塵頭顱!刀未至,那陰寒的煞氣已讓人血液凍結。
淩塵麵色不變,甚至沒有動用右眼的力量,隻是深吸一口氣,再次轟出一記鎮山河!
拳刀相交!
轟!!!
沉悶的巨響在灰霧中炸開,狂暴的氣勁將周圍的霧氣都清空了一片!淩塵身形微晃,後退半步,拳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而那疤麵大漢,卻是連人帶刀被震得踉蹌後退數步,持刀的手臂微微發麻,臉上寫滿了駭然!
怎麼可能?!這白發小子,不過是輪回境初期的氣息,拳力怎會如此恐怖?!
另外兩名涅盤巔峰的冥河殿修士見狀,也知遇到了硬茬子,對視一眼,同時施展身法,一左一右夾攻淩塵,一人持鉤,一人用刺,招式陰毒刁鑽,直取淩塵要害。
淩塵眼神一冷,身形如磐石不動,雙拳如炮彈出膛,左右開弓!
鎮山河!鎮山河!
依舊是簡單直接的兩拳,但拳意愈發凝練!在剛才的碰撞中,他對這一式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層,拳勁之中,那股“鎮”的意境更加突出,彷彿真的有兩座無形山嶽轟然砸落!
噗!噗!
鉤折,刺斷!兩名涅盤巔峰修士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吐血倒飛,胸口塌陷,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恐懼。
疤麵大漢見勢不妙,知道今日踢到了鐵板。他眼神怨毒地看了淩塵和那女子一眼,猛地掏出一枚黑色符籙捏碎!
嘭!
一團濃密的黑霧炸開,遮蔽視線與神識。待黑霧散儘,疤麵大漢已不見蹤影,竟是用了保命遁符逃了。另外兩名重傷的修士也想逃,卻被淩塵隔空兩指點碎丹田,廢去修為,如同死狗般癱軟在星骸上。
戰鬥結束得快如閃電。
那月白衣衫的女子,扶著手中長劍,劇烈喘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以雷霆手段擊潰冥河殿追殺者的白發青年。
他身材挺拔,側臉線條冷硬,右眼下那道淡淡的幽暗痕跡給他增添了幾分神秘與危險。但他剛才那霸道而正大堂皇的拳法,卻又給人一種莫名的可靠感。
她掙紮著想站直,卻因傷勢和脫力而眼前一黑,向前軟倒。
淩塵身影一閃,已出現在她身側,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觸手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
多…多謝前輩…相救。女子聲音虛弱,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映出淩塵的臉龐,帶著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她不知這突然出現的強者是敵是友。
前輩?淩塵鬆開手,示意她自己站穩,我年紀未必比你大。舉手之勞。
他目光掃過她染血的衣衫和蒼白的麵容:星隕劍閣?
女子身體微微一顫,眼神黯淡下去,是。晚輩…楚清漪。劍閣最後一名弟子。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和腰間一枚溫潤的青色玉佩,冥河殿滅我滿門,隻為搶奪這祖師傳承玉佩多謝恩公救命之恩,清漪無以為報
她說著,又要行禮。
淩塵擺了擺手:不必。他並非施恩圖報之人,救下她,更多是一時觸動,以及…對冥河殿和那玉佩的好奇。
他看向那兩名被廢的冥河殿修士,正準備上前逼問些關於冥河殿和墨淵的訊息。
忽然,楚清漪腰間的青色玉佩,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青色光暈,玉佩中心,一個極其細微、若隱若現的箭頭狀符文浮現,指向冥霧星帶更深處某個方向!
這是?!楚清漪也愣住了,祖師玉佩…從未有過如此反應!
淩塵目光一凝。這玉佩的異動,絕非偶然。難道…與墨淵,或者那暗星遺跡有關?
他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這楚清漪的出現,究竟是巧合,還是某種安排?她身上的劍閣傳承玉佩,又隱藏著什麼秘密?
就在他思索之際,遠處灰霧深處,隱約傳來更多破空聲和能量波動,似乎正有不止一撥人,朝著這個方向急速靠近!
看來,你身上的麻煩,還不止冥河殿這一波。淩塵看向楚清漪。
楚清漪臉色更白,咬了咬下唇,看向淩塵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無助和懇求。她深知,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在接下來的追殺中倖存。
恩公…我…
淩塵看著那雙清澈中帶著絕望與期盼的眼睛,又感應著那玉佩指出的方向,心中已有了決斷。
跟上。他轉身,走向星槎,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若想活命,若想為你的宗門做點什麼,就彆愣著。
楚清漪怔住,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她用力點頭,忍著傷痛,快步跟上淩塵的腳步。
蘇瀾操控星槎接應,看到淩塵帶回一個陌生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問。雞爺則歪著頭,打量著楚清漪,嘀咕道:又來一個小子,你是撿人撿上癮了?
淩塵沒理會雞爺,對蘇瀾道:全速,跟著玉佩指引的方向。
星槎調轉方向,青光為引,衝入更濃鬱的冥霧深處。
而在他們身後,數道氣息強橫的身影,已然衝破灰霧,出現在方纔的戰場上空。看著兩死兩廢的冥河殿修士和空蕩蕩的星骸,來者臉色陰沉。
追!他們跑不遠!星隕劍閣的玉佩,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小子,一個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