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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學宮辯經(三)
這話一出，全場又是一靜。
王朗臉色驟然一沉，厲聲駁斥：“放肆！昊天上帝乃萬物主宰，民為天之所生，自然是天在前，民在後！天定萬民之慾，垂訓萬民之道，此乃天經地義！你竟敢顛倒本末，質疑昊天至尊，此乃大逆不道！”
東側席上的儒生頓時群情激奮，紛紛振臂高喊。
“正是！顛倒本末，大逆不道！”
“褻瀆昊天，罪不容誅！”
場麵一時有些騷動，高台之上的陶謙重重咳了兩聲，持戟的衛兵立刻上前一步，冷目掃過全場，騷動才堪堪壓了下去。
西側席上，簡雍、孫乾、陳登三人雖麵色凝重，卻並不慌張，因為如今陸則的言論，都是前幾天他們在預演中提到過的。
劉備始終一言不發，隻是指尖微微收緊，目光牢牢鎖在場中的陸則身上，沒有半分動搖。
陸則卻彷彿沒看見王朗的怒色，也沒聽見儒生的罵聲，依舊從容不迫，再拋一問：“王君莫急，我再問你一句，《尚書·五子之歌》有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聖人此言，又作何解？若天為至尊，邦本為何不是天，而是民？”
此話一出，王朗一時語塞，半晌才強辯道：“民為邦本，乃是上天垂訓，令君上以民為本，敬天保民！此乃上天之命，非是民能越於天之上！你休要偷換概念，混淆視聽！”
“哦？原來王君口中的上天，竟要事事借著百姓的口，說自己的話？竟要靠著百姓的欲求，顯自己的靈？”
陸則聞言輕笑，隨即話鋒陡然一轉，厲聲反問。
“那我倒要問問王君，這幾百年來，天下災異不斷，地震、洪水、蝗災連年不絕。按你所言，此乃上天譴告人君。可為何桓靈二帝賣官鬻爵、禍亂朝綱之時，上天不降罰於深宮，反倒要降災於天下百姓？難道這就是王君口中至公至明的昊天上帝？”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學宮之中。
台下瞬間鴉雀無聲，連風卷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漢末以來，帝王失德，百姓遭災，餓殍遍野，易子而食，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的事，隻是從來沒人敢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更沒人敢直接質疑天人感應的核心邏輯。
人群裡，幾個百姓忍不住低聲議論了起來。
“這話問得對啊！皇帝犯錯，憑什麼要我們百姓遭災？”
“這算什麼上天仁愛？分明是欺軟怕硬！”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一般，在台下緩緩蔓延開來，東側席上的儒生們麵麵相覷，竟一時沒人能站出來反駁。
王朗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浸淫《春秋公羊傳》數十年，天人感應、災異譴告乃是他一生治學的根基，陸則這一句質問，看似隻是尋常反問，實則直接掀翻了他整個經學體係的基石。
他定了定神，終究是海內大儒，轉瞬便穩住了心神，厲聲駁斥道：“豎子懂什麼！《春秋繁露》有雲：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民為手足。元首有疾，手足必受其累；人君失德，天下必遭其殃！桓靈二帝失德於上，上天便降災於下，正是為了警示人君，令其改過遷善！此乃天人一體之理，豈是你這等隻知奇技淫巧的豎子能懂的？”
這話一出，東側席上的世家儒生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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