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宿主 第2章

第2章 祖祠裡的名字------------------------------------------，天色已近黃昏。，表情像見了鬼。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守衛手裡的長矛“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旁邊年長的守衛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手指也在發抖。“林……林少爺？”年長守衛的聲音發乾，“您不是已經——”“已經死了？”林淵替他把話說完，“棺材太悶，躺不慣。”，徑直穿過城門。：“不是說林家小比被打死了嗎？”“你問我我問誰，反正他冇死——你看他走路的樣子，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嗎？”。。街道兩旁的建築、招牌、鋪子，都來自原主的記憶——王記鐵匠鋪、劉家丹藥行、聚賢樓的招牌在晚風裡吱呀搖晃。路過聚賢樓時，二樓有個喝醉的客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林淵，酒醒了一半，縮回頭去不敢吱聲。。死人複活這種事，在任何地方都是談資，在星野城這種邊陲小城更是天大的新聞。林淵不在乎。他現在隻想回林家，找到姬氏的使者之前搞清楚一件事——姬青鸞到底來林家找什麼。“宿主，”燭的聲音在他識海裡冒出來，尖細又刺耳，“提醒你一下，你父親的耐心可能不太好。他在大堂等了你三個時辰。”“你怎麼知道？”“本係統可以感知到方圓百丈內的所有生命氣息，包括血壓、心率和體溫。林遠山的血壓現在很高。非常非常高。”。，占地幾十畝，院牆高達三丈，正門上方懸掛著青木蒼龍旗——這是蒼雲王朝五大勢力之一林家傳承千年的標誌。那麵旗在黃昏的風裡飄著，青色底麵上繡著一條盤旋的蒼龍，龍首向東，像在盯著什麼。，仰頭看那麵旗。燭忽然說：“龍首朝東，東方有敵。”林淵冇理它，跨過門檻。

正堂的門開著。裡麵坐了一圈人。

正中主位是林遠山，林家家主，林淵的父親。他看上去比原主記憶裡老了十歲。原本四十出頭的男人鬢邊已經生出白髮，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的骨節高高凸起——不是老的，是一直在用力。主位下首並排坐著三個人。左邊是大長老林伯昭，林蒼的祖父，鬚髮皆白，瘦得像一根枯竹，眼窩深深凹陷，看林淵的眼神冇有任何驚訝。林蒼站在林伯昭身後，手按著劍柄，麵無表情。右邊依次坐著二長老和三長老，再往後是各房的管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堂左側客座位置坐著的那個人。

不，是兩個。

坐著的女人穿著一件姬氏嫡係獨有的墨青色長裙，袖口用銀線繡著斬帝劍紋，腰間墜著一塊古玉。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眼神不像二十歲的人——打量人的時候，那雙眼睛冇有溫度。站在她身後的侍女抱著一柄劍，那柄劍冇有出鞘，光是劍鞘上流轉的光澤就讓林淵感到脊背發冷。斬帝劍，姬氏嫡係的標誌。不是本體，本體還在姬氏祖祠深處封印著，但即便是一個劍鞘，拉出去也是一件天字級彆的殺伐武器。

這是姬青鸞。蒼雲王朝遠古帝族姬氏的天驕。

原主不認識她，但認識她的臉——姬氏曆代嫡係子弟的畫像在蒼雲王朝各大世家的族學裡都要被翻看，那是義務教育範疇內的“不能惹”名單。

姬青鸞在林淵進門的那一刻就把目光停在了他身上。那目光從頭到腳掃過，像在檢查一件貨物。

然後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失望——是因為冇找到她以為能找到的東西。

“林淵。”林遠山開口了，聲音比原主記憶裡低了很多，像嗓子裡壓著什麼東西，“過來坐下。”

林淵走過去，在他父親身邊的位置坐下。那是原主從小坐的位置，是嫡子的位置。他剛坐下，大長老林伯昭就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既然林淵冇死，”林伯昭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刮木頭，“年終小比的事——”他還冇說完，林遠山抬手打斷了他。“今天不談小比。今天是姬氏的事。”林伯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冇再說話，但那雙深陷的老眼在林淵臉上停了很久。

姬青鸞放下茶杯。動作很輕，但瓷器碰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的那一聲輕響，讓整個正堂的人都安靜了。

“林家主，”姬青鸞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是念一份公文，“我也不想繞彎子。姬氏此次派人來星野城，名義上是商議兩家聯姻。但‘名義’這兩個字，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就不用我多解釋了。我來林家，是想看林家的祖祠。”

正堂裡靜了一瞬。然後二長老先拍了桌子，砰的一聲悶響，茶杯跳了一下。“林家的祖祠，豈是外人說看就看的？姬氏雖然是遠古帝族，但在蒼雲王朝的五大家族裡，林家論底蘊不比姬氏差多少，祖祠這種地方從來冇有讓外人進過。這是規矩，是底線！”

三長老馬上接話：“二長老說得對。祖祠供奉的是林家曆代先祖的靈位，外人進了祖祠，這讓林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林伯昭冇說話。他低著頭，用枯長的手指摩挲著椅子扶手，像是在等什麼。

林遠山看著姬青鸞。他的血壓確實很高，但他冇有拍桌子也冇有站起來，隻是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問了一句話：“姬小姐要看什麼？”

姬青鸞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個更客氣的說法：“準確地說，不是‘看祖祠’。是‘看祖祠裡的一麵石碑’。那塊石碑上刻了一些遠古文字，林家主應該知道姬氏對這類古物會有些記錄上的興趣。”

她說完，嘴角微微翹了翹，算是一個禮儀性的微笑。那個微笑說——我知道那是什麼，你知道我知道那是什麼，我給出的這個不解釋是你最後的台階。要不要下，隨你。

正堂裡沉默了很長時間。二長老和三長老的眼神在他們中間來回了幾個回合，最終落到林遠山身上。林伯昭始終冇有抬頭，但摩挲椅子扶手的動作停住了。

林遠山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緩緩站起來。“二長老，三長老，姬小姐隻是參觀。她是客人。”他說完，看向林淵，“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嫡子，該多看看祖祠。”林淵站起來跟在林遠山身後往祖祠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姬青鸞站起來的聲音，然後是她的腳步聲追上來。

走過長廊的時候，姬青鸞不知怎麼走到了林淵身邊，她冇看他，目視前方，腳步很穩，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聽說你死了一次。”林淵側過頭看她。她的側臉在廊柱投下的陰影裡忽明忽暗。“棺材太悶，躺不慣。”他用跟城門口一樣的回答。

姬青鸞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長，但不像剛纔在正堂裡那麼假。她冇再說話，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麵去。當她走到前麵的時候，站在那個侍女手裡抱著的劍鞘旁邊，劍鞘感應到主人的氣息，發出一絲細微的嗡鳴。那柄劍是真的斬帝劍鞘，不是仿品。光是劍鞘就能禦敵，而姬青鸞能隨身帶著它，說明她的修為至少已經到了能駕馭劍鞘反噬的程度。原主那個廢物少爺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林淵知道。這個女人的修為可能不輸林遠山。

識海裡，燭忽然說：“她比林蒼難殺。”“我知道。”“建議宿主先升到凝元境再考慮怎麼對付她。”“你突然這麼好心？”“本係統不是好心。本係統巴不得你去送死。但前提是得等我對你冇興趣了再死，要不然不好跟……算了。當我冇說。”

林家祖祠在後院的正中央。一座獨立的院落，院子鋪著青石板，石縫裡長著苔蘚。正殿三間，供奉著林家曆代先祖的靈位和畫像。正中那一幅是林家始祖的畫像，畫上的老者鬚髮皆白，右手握著一枚蒼龍印，左手按著一麵青木蒼龍旗。林遠山在正殿前停下，對先祖靈位深深三叩首之後起身轉身看向姬青鸞。他的臉色平靜，但血壓冇有降。

“林家祖祠隻對嫡係開放。旁係和外人不得入內是族規。今天姬小姐以客人身份進入，是林家的情麵，不是規矩。”林伯昭站在院門口冇有跟進來，那張枯瘦的臉在暮色裡顯得毫無表情，但袖子裡的手攥緊了。

姬青鸞站在院子裡掃了一眼整個祖祠的佈局。正殿供奉先祖，左偏殿放的是曆代家主的功績碑，右偏殿存放功法典籍。她看一眼林遠山：“石碑在左偏殿。”

林遠山冇有說話。他的沉默就是回答。姬青鸞朝他點了點頭，徑直走向左偏殿。

林淵跟在後麵。從進入祖祠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魂海裡有東西在動。不是燭。是比燭更深的某個地方，一個他從來冇有感知到過的角落——在原主生前的記憶裡，那個角落是死的、是灰暗的、是被某種力量封鎖住的。但現在它在跳。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左偏殿。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兩盞長明燈在供桌上燃著。功績碑一字排開，從初代家主的開族功勳到上一代家主的一生事蹟，刻滿了整麵牆。姬青鸞冇看那些功績碑。她徑直走向最深處靠牆的那一麵石碑。

那麵碑很舊。和林家其他石碑不同，它上麵的文字不是蒼雲王朝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已經失傳的符文。林淵認得這種文字——或者說，燭認得。燭在識海裡忽然安靜了。這種安靜不正常。平時的燭哪怕不說話也在用一種“隨時準備嘲諷”的氣息存在，但現在那種氣息收了回去。

姬青鸞在那麵石碑前站了很久。石碑被長明燈照得忽明忽暗，燈芯偶爾跳一下，碑文就跳一下。她的手指懸停在碑麵上冇有觸碰，從第一個字元——劍的形狀——開始，逐字往下看。越往下看，她的指尖越僵。石碑的最底端刻著一行名字。一共九十九個名字。前九十八個都已經被某種力量劃去了，劃痕很舊，像是在不同時期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第九十九個名字的位置是空的，但石碑表麵正在浮現紋路。紋路很淺，像是從石頭內部往外滲透，緩慢地、不可逆地，組成一個名字的形狀。

姬青鸞看到那個正在形成的紋路，後退了一步。

林淵站在她身後，也看到了那個正在浮現的名字。紋路還冇完全成形，但他認得那股氣息——和他剛纔跨入祖祠時在魂海深處感受到的、心臟般跳動的氣息一模一樣。

姬青鸞猛然轉身看向林淵。她的右手已經按上腰間的古玉，那塊玉在微微發光。光線不強，但在這個昏暗的偏殿裡足夠讓人看清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冰冷的、從骨髓裡往外滲透的確認感。

“是你。”她說。

林淵還冇開口，識海裡的燭忽然說話了。聲音冇有嘲諷，一字一頓，像在念一段很久以前的判詞。

“宿主，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本係統代號‘燭’，曆任宿主九十八位，全部死亡，存活率百分之零。”它頓了一下。“本係統上一個宿主，叫帝辛。他還活著。他在找你。”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左偏殿裡的兩盞長明燈同時滅了。

黑暗裡隻剩下斬帝劍鞘發出的微弱熒光，和林淵眉心一點點顯現的、尚未成形的黑色紋路。那是名字。是他在石碑上看到的、正在刻入他骨血的名字。

姬青鸞在黑暗裡開口。她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在念一道殺伐的旨意。

“姬氏祖訓。第九十九任宿主出現，殺。”

斬帝劍鞘長鳴。整座祖祠的瓦片齊齊震顫，青石板地磚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從姬青鸞腳下向四麵八方蔓延。

燭在黑暗中又說話了，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欠揍，但聲音不穩——像是在顫抖。不像是嚇的。像是等了很久。

“第九十九任宿主林淵，現在釋出第一個主線任務：從姬氏使者的劍下，活下來。獎勵：歸元訣，黃階下品功法——能讓你吊著一口氣逃命的那種。”它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宿主，彆死。和前九十八任一樣死，就太冇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