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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興大陸 第333章

作者:洛洛蛋炒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4 06:01:48

“阿易,明天咱們去村子裏轉一圈,看看大家種的怎麼樣。如果沒問題,咱們就可以啟程了!”晚上,喝完魚湯的銘安一邊幫著收拾一邊說著。

屋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中還殘留著鮮美的魚湯香氣和淡淡的草藥清香。見銘安伸手要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阿易眼疾手快,一把便將銘安手中的碗筷接了過來。

“放著放著!剛吃飽飯,哪能讓你動彈。這油膩膩的活兒,俺順手就幹了。”

阿易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用抹布將桌子擦得鋥亮,隨後轉身走向灶台。聽到銘安提起明日的安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那股子幹練勁兒,隻是語氣中多了一份即將遠行的鄭重與期待。水盆裡的水嘩啦作響,阿易寬厚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可靠。

“成!聽你的。明兒一早咱們就去地裡轉轉。村裏的李大伯、張大叔他們,俺最清楚,幹活那是實打實的細緻,既然答應了種草藥,肯定差不了。隻要這頭一茬苗子長好了,咱們也能走得放心。”

洗凈了最後一個碗,阿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看著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銘安,心裏那點離鄉的愁緒瞬間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等看完了地,俺就把鋪子裏的傢夥事兒收拾收拾。雖然俺現在有了靈力,但這吃飯的傢夥也不能丟。這一路去鐵騎城山高路遠的,隻要咱們這草藥生意做成了,以後這日子……嘿嘿,肯定比蜜還甜!”

“要不然,再帶我轉轉也好……”銘安看著阿易的動作和眼神,輕輕的說著。

“一下子離開生活這麼久的地方,心裏肯定是空落落的。怕離開了這裏的自己一身迷茫,也怕以後遇到村裡賣的草藥睹物思人。”

銘安捂著胸口,有些懷唸的說著。雖然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但好像他也曾被推著離開某地。

“今晚甚好,不如我們出去散步吧。”

看了看院中的月色,碎成梨花。銘安突然鬆了一口氣,期待著看向阿易。

“你啊……咋就這麼懂俺呢?連俺肚裏的蛔蟲都沒你清楚。”

阿易憨厚地笑了笑,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見銘安捂著胸口,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幫他揉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隻是輕輕拍了拍銘安的肩膀。

轉身從屋裏的衣架上取下一件乾淨的薄外衫,動作輕柔地披在銘安身上,仔細地攏了攏衣領。

“晚上下露水,涼氣重,可別凍著。既然你想轉轉,那咱們就走!這村裏的夜景,跟白天那是兩個樣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門,踏上了鋪滿碎銀的小道。

阿易放慢了腳步,替他擋去路邊伸出的草葉。

夜風習習,送來田間稻穀和泥土的芬芳,遠處的蛙鳴聲此起彼伏,反而襯得這夜色更加寧靜。

阿易深吸了一口氣,指著不遠處一個小山坡,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銘安,你看那邊!那是村後頭的小土坡,平日裏俺心情不好了,或者是打鐵累了,就愛躺在那草地上看星星。今兒個月色好,咱們去那坐坐?在那兒能瞅見整個村子的燈火,漂亮著呢!”

“好啊!”

銘安和阿易坐在草地上,遠處就是村子裏的火光。四季輪轉,日月不變。

隱約間,銘安似乎想起了什麼。是哪一世也坐在這樣的草地上,暢談著未來,可後來……

眼前閃過一片蒼涼的土地,獸人們在烈火中苦苦掙紮,斷壁殘垣,餓殍遍野,與災厄中誕生的神獸。

“銘安……銘安?”

阿易在銘安麵前揮了揮手,輕輕的喊道。

“啊……沒事。”

銘安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說著。

“你說……人可以改變既定的事實嘛?”銘安躺了下去,枕著手臂問著。

見銘安的眼神重新聚焦,阿易那顆懸著的心纔算是落回了肚子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學著銘安的樣子,雙手枕在腦後,大大咧咧地躺了下來。

身下的草地柔軟且帶著泥土的清香,頭頂是浩瀚無垠的星河,這種開闊感讓他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

聽到銘安那個有些沉重的問題,阿易側過頭,藉著月光看著銘安那張精緻的側臉,眨巴了兩下大眼睛,隨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夜色中格外顯眼的大白牙。

“你這話問得太深奧,俺是個粗人,講不出啥大道理。但在俺這兒,這就跟打鐵是一個理兒。”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一顆特別亮的星星,語氣雖然憨厚,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看那鐵礦石,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時候,又硬又醜,這就是它的‘既定事實’吧?可隻要進了俺的爐子,火這麼一燒,鎚子這麼一砸,它想變成啥樣,那就得聽俺的!它能變成鋤頭種地,也能變成寶劍殺敵。”

說到這,阿易翻了個身,側躺著麵對銘安,那雙眼睛裏映著星光,顯得格外真誠。

“以前俺覺得,俺這輩子也就是在這個村裡打一輩子鐵,娶個寶貝生個娃,這也是‘既定’的。可你看,現在俺遇到了你,還覺醒了靈力,明天還要去那啥大城市鐵騎城闖蕩。這不都變了嗎?所以啊,啥既定不既定的,隻要人還在,心氣兒還在,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哪怕是老天爺定的事兒,咱們也能給它錘個窟窿出來!”

“是啊……即使已經鑄造的鐵器也依然會有回爐重造的機會,任何時候想去做一件事都不晚,哪怕這件事正在發生。”銘安笑了笑,側過頭看向阿易。

“我時常會感覺有好多個我,他們會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世界去體會不同的生活。可現在的我好像被困住了,眼前有一團迷霧。我剛纔看到了一幅畫麵,一幅顛沛流離的畫麵。”

“人們都都渴望好結局,可是好的結局並不是一個人努力就好。”阿易聽了銘安的話,撓了撓頭說著。

“就比如說……如果這個世界上假的,大家其樂融融,但它就像一個試驗場,難免不會有想要的更多的人。”

聽了阿易的話,銘安的眼前一亮,似乎是想起來更多的東西。看著天上的兩個月亮,那是銘安昏迷時,天空破碎而產生的。

“說不定,這個世界就是假的。戰爭時期想要和平,可和平必要經歷戰爭。”銘安若有所思的說著。

阿易聽著銘安這番近乎囈語般的話,眉頭下意識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抬頭瞅了瞅天上那兩輪略顯詭異的月亮,那清冷的輝光灑在銘安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虛幻,彷彿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一種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阿易猛地側過身,伸出那隻佈滿薄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銘安略顯冰涼的手掌,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試圖將自己身上的熱度傳遞過去。

“銘安,你看著俺!”

他的聲音比平日裏大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急切和執拗。阿易將銘安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受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銘安的手背,那是常年打鐵留下的痕跡,真實而粗糲。

“俺腦子笨,想不明白啥是真的假的。但這天上的月亮雖然變了兩個,這地上的草紮在身上還是疼的,你喝的魚湯還是鮮的,俺這心跳……也是熱乎的!這就夠了!”

阿易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灼灼地盯著銘安的雙眼,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草葉,阿易挪了挪身子,擋在了風口處,用寬厚的脊背為銘安遮擋住夜裏的涼意。

“就算這世界是個大籠子,是個假的試驗場,那又咋樣?隻要咱們倆是活生生的,咱們的日子還要過。若是真有人想看咱們笑話,想擺弄咱們的命,那俺就用手裏的鎚子,給它砸個稀巴爛!不管以後是和平還是打仗,隻要俺阿易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人動你一根汗毛。這事兒,比真金還真!”

“當然,我一直都知道的。”銘安對著阿易笑了笑,“無論多麼糟糕,我們都是真實的。就像我失憶了,傷痕纍纍,也會被大好牛救助,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為否極泰來而準備。”

銘安從懷裏拿出笛子,就這清冷的月光吹奏一曲。那是新的、不知名的曲子,像兩個月亮、多個時空的交融。

曲子像一條河水又像一條弦,輕輕撥動會引起陣陣漣漪和裊裊餘韻。

聽到“大好牛”這三個字,阿易那張剛毅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當那悠揚的笛聲響起,阿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氣聲破壞了這美妙的意境。

盤腿坐在草地上,雙手撐著下巴,目光癡癡地落在銘安身上。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銘安身上,連同那隻笛子都泛著柔和的光暈。

那曲調雖然陌生,卻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阿易心頭所有的躁動與不安。

彷彿看到了山間的清泉流過石縫,又彷彿看到了風吹過無垠的麥田,那種跨越時空的空靈感讓他這個整日與鐵鎚火爐打交道的粗人,也竟生出幾分感動來。

一曲終了,餘音似乎還在山穀間回蕩。阿易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用力地拍了幾下巴掌,那掌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脆響亮。

“好聽!真好聽!俺雖然不懂這就是啥曲子,但聽著心裏頭舒坦,比村頭老張拉的二胡強了一百倍不止!銘安,你這本事可真大,連吹個笛子都能把天上的月亮給比下去。”

阿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已經深了,露水也重了起來,雖然捨不得這溫馨的時刻,但想到明日還要早起視察葯田趕路,便彎下腰,向銘安伸出了那隻寬厚溫暖的大手。

“不過這會兒也不早了,露水下來容易著涼。咱們回去歇著吧?養足了精神,明天還要去地裡看那‘金疙瘩’苗子呢。等以後路上沒事了,你再給俺吹,俺天天聽都不膩!”

銘安抓著阿易的手站了起來,“這首曲子還沒有名字,阿易給它取個名字吧,什麼都好,就當紀念這夜晚的閑聊。”

阿易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力道,順勢手上微微用勁,穩穩噹噹地將銘安從草地上拉了起來。並沒有急著鬆開手,反而藉著拉拽的動作,幫銘安拍了拍身後沾上的草屑。

聽到銘安讓自己給這仙樂般的曲子起名,阿易那張剛毅的臉龐瞬間漲紅了,像是爐膛裡剛燒紅的鐵塊,連帶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都抖了抖。

“這……這可真是難倒俺了。你也知道,俺是個大老粗,肚子裏沒多少墨水。平日裏打鐵,取名都是‘破甲’、‘開山’這種硬邦邦的詞兒。”

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眉頭緊鎖,在那兒冥思苦想。目光在銘安溫潤的眉眼和天上那奇異的雙月之間來回打轉,忽然,阿易腦中靈光一閃,那雙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捕捉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看著銘安,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與期許。

“要不……就叫‘安易’吧?銘安的‘安’,阿易的‘易’。這一來呢,這曲子是咱們倆今晚一塊兒聽的,有你有俺纔算完整;這二來嘛,‘安易’聽著像‘安逸’,俺希望以後不管走到哪,哪怕外頭風大雨大,隻要日子都能過得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的。你覺得……咋樣?”

說完,阿易屏住呼吸,緊張地觀察著銘安的反應,生怕這個樸實得有些過分的名字配不上那首曲子。

見銘安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鬆了一口氣,嘿嘿一笑,重新牽起銘安的手,向著山坡下那盞為他們留著燈的小院走去。

“走吧,回家!這名字雖然土了點,但吉利!明兒還得早起呢,今晚你也累壞了,回去俺給你燒點熱水燙燙腳,保準睡得香!”

“《安易》嗎?好名字!”

銘安肯定的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雙月之夜,今年的月亮也是明年的月亮。月亮在慢慢改變,我們也在慢慢前行,願從今天這新的開始一切《安易》。”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屋內的陳設依舊透著股質樸的溫馨。

阿易手腳麻利地將門閂插好,隔絕了外頭的月色,隨後便直奔灶台。

灶膛裡還壓著未熄的餘火,添了兩把乾柴,火苗子地一下竄了起來,映得他那張剛毅的臉龐紅彤彤的。沒多大一會兒,鍋裡的水便冒起了熱氣兒。

找來那個專用的大木盆,先是用冷水激了一下盆底,才舀入滾燙的熱水,又不知從哪個罐子裏捏了一小撮曬乾的艾草撒進去。在水裏攪了攪,憑藉著多年打鐵對溫度的敏銳感知,調配出了最解乏的水溫。

“來來來,水好了!銘安,快坐下。這艾草是俺去年在山上採的。今晚好好泡泡腳,把你這一身的寒氣和乏累都逼出來,晚上才能睡個踏實覺。”

將木盆端到床邊,又拿來一條幹凈的棉布巾搭在肩頭,眼神裡滿是期待和關切。看著銘安坐下,阿易這才直起腰,看著牆角已經打包好的行囊,眼中閃過一絲對未來的憧憬,隨即又將目光溫柔地落回銘安身上。

“明兒一早還要去地裡看葯苗,那是咱們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今晚你就啥也別想,隻管把心放在肚子裏睡大覺。隻要有俺在,這天塌下來,俺個兒高,俺給你頂著!”

待一切收拾妥當,阿易吹熄了桌上的油燈,隻留一盞微弱的地燈守著夜。

屋內陷入了一片寧靜的黑暗,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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