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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興大陸 第306章

作者:洛洛蛋炒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4 06:01:48

“客官,既然交易不成,今日小店的營業時間已至尾聲,靜候咱們下次相逢。”

熊獸人語調溫和,厚實的爪子輕輕攏了攏身前的布簾,簷角懸著的銅鈴被夜風拂過,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

淵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聞言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行至階前,忽然頓住腳步,後背對著那熊獸人,“你是神隻嗎……”

風卷著簷下的光影晃了晃,身後沒有任何回應。

淵沒有回頭,徑直穿過那條逼仄的巷弄,回到熟悉的院落。

直到他踏上院中的青石板,才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巷口。那裏哪還有什麼掛著布簾的小店,唯有一堵爬滿青苔的灰牆,在月光下沉默地立著,彷彿方纔的相遇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吾王怎的在此處?”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剛從廚房出來的煙火氣。

淵回頭時,正見長贏端著一個托盤走來。

他剛踏出廚房,便瞧見自家君王站在院中,身影被月光拉得頎長,眉宇間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恍惚。

長贏快步上前,將托盤暫且擱在旁邊的石桌上,伸爪便將淵輕輕攬入懷中。

帶著體溫的外袍裹上淵的肩頭,將夜風吹透的涼意隔絕在外。

“屋裏悶得慌,出來走兩步。”

淵往他懷裏蹭了蹭,聲音帶著點未散的怔忡。

話音未落,腰後便傳來一股沉穩的力道。長贏俯身,手臂穩穩地穿過他的膝彎與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乾脆利落,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強硬,指腹蹭過淵後腰未愈的傷口時,力道不自覺地放輕,嗔出一聲因心疼而生的低斥:“胡鬧。”

聲音帶著幾分嚴厲,手臂卻下意識地收緊,讓淵更貼近自己溫暖結實的胸膛。

溫熱的氣息透過衣料傳過來,一點點驅散淵身上的寒氣。

“風這般大,你身上還有傷。若是著了涼,傷勢加重了,該如何是好?”

語氣裡滿是責備,可抱著淵的手臂卻穩如磐石,每一步踩的都極為平緩,怕顛簸到懷裏的人。

長贏抱著淵轉身朝臥房走去,完全無視了淵攥著他衣襟的小動作,隻在跨進門檻時補充:“飯菜已備好,吾這就端進來。在你傷好之前,沒有吾的允許,不準再踏出這房門半步。”

這話霸道得很,卻藏著化不開的關切。

長贏將淵輕柔地放在鋪著軟墊的床上,伸手拉過錦被,仔細地為他蓋好,隻露出一張帶著些許錯愕的臉,連額前的碎發都替他拂到了耳後。

“長贏這是把我裹成蠶寶寶了?這般模樣,我還怎麼吃飯?”淵扒著被邊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嬉皮笑臉的弧度。

瞧著他這副模樣,長贏板著的臉瞬間便有些綳不住。碧藍的獸瞳裡泛起笑意,嘴裏卻發出似警告又似無奈的輕哼,輕輕戳了戳淵的鼻尖:“既是蠶寶寶,那便給吾老實待著,莫要亂動。”

聲音聽不出喜怒,俯身時,指腹蹭過淵的鼻尖,力道卻輕了很多。

“手腳動彈不得,嘴總還是能張開的。”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玄色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片刻後,長贏端著托盤返回。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糜粥,米香混著肉香,一進門便瀰漫了整個房間,驅散了方纔的沉寂。

將托盤擱在床頭的矮櫃上,順勢坐在床沿,端起粥碗,用銀勺舀起一勺。

捏著勺柄輕輕晃了晃,又低頭吹了吹,直到指尖觸到勺壁的溫度適宜,才緩緩將勺子遞到淵的唇邊。

“張嘴。”

“啊……”

淵乖乖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長贏就這般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著,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聽說並蒂蓮是十世的福氣才能修來的,可我隻記得五世……或許更少。另外的部分,大抵是被銘安藏在禦紙裡了。”

淵嚼著粥,語氣輕描淡寫。

可這話落在長贏耳中,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心湖,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舉著銀勺的爪猛地僵在半空,溫熱的肉粥順著勺沿滴落,濺在他帶著薄繭的爪背上,燙出一點紅痕,卻恍若未覺。

獸瞳死死鎖在淵的臉上,裏麵翻湧著震驚、狂怒,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心痛,像藤蔓般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將爪中的粥碗擱在矮櫃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目光卻未曾離開淵的臉。

俯身,雙爪輕輕捧住淵的臉頰,指腹摩挲著他微涼的麵板。

“並蒂蓮?”

長贏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品味其中的苦澀與甜蜜。

“吾王,你可知,能與你相遇,已耗盡吾所有的福氣。一世便足矣,吾不求十世。”

輕輕蹭過淵蒼白的臉頰,目光一寸寸掃過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出那些被掩藏起來的、跨越了數個輪迴的傷痕。

“五世……甚至更少。”

長贏低聲呢喃,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自己的心上慢慢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所以,你失去的,遠不止痛覺、味覺和嗅覺……對嗎?”

“目前來說,確實隻有這三樣。不過總會有辦法恢復的,等銘安出來,讓他好好翻翻醫書便是。畢竟我隻負責打架,救人那事,歸他。”

淵笑了笑,眼神瞟向矮櫃上的粥碗,舌尖輕輕舔了舔唇角,示意還要吃。

長贏卻沒有立刻去端粥。

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拇指的指腹用力地、卻又帶著一絲顫抖地抹去淵唇邊的笑意,動作裡藏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溫柔。

“閉嘴。”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爪子摩挲著淵的唇瓣,“什麼歸他?你、銘安,皆是吾的王。你受的傷,便是他受的傷,也是吾心頭的傷。此事,與旁人無關,隻與你我有關。”

說完,纔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般收回爪,重新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肉糜粥。

這次沒有再吹,隻是舀起一勺,沉默地、固執地遞到淵的嘴邊,碧藍的眼眸裡滿是堅定與執拗。

“吃。把你失去的,吾會一樣一樣,親手為你拿回來。但前提是,你得給吾好好活著。”

“那是自然!畢竟我可不想把長贏讓給別人。這可是本王親自選的如意郎君!”

淵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幾分傲嬌,眼尾卻彎成了月牙。

“就是不知道師傅瞧見我把你這個大傢夥帶回去,會不會嚇一跳。”

“吾王,你記住。”

長贏的聲音低沉的有力,輕輕擦過淵的唇角,“吾,是你一人的。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誰也搶不走,誰也奪不去。”

直起身,端著粥碗的爪穩了穩,嘴角勾起一抹極淺卻帶著十足霸道與冷意的弧度。“至於你的師傅……”

舀起一勺粥,遞到淵的唇邊,碧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厲的光,像蟄伏的猛獸:“他最好祈禱自己別嚇得太狠。吾王要帶回去的人,他隻需恭敬接著。若他敢有半句廢話,吾不介意親自教教他,何為規矩。”

“你這是要我欺師滅祖!”

淵瞪了他一眼,伸爪拍了拍他的爪背,“師傅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這一身武藝也是他教的,要不然,我此怎會遇見你?”

長贏重重地哼了一聲,像一頭被拂了逆鱗的猛虎,胸腔裡的氣息都粗了幾分,卻終究沒有發作。

將視線從淵的臉上移開,落在那碗已經所剩無幾的肉糜粥上,語氣生硬地說道:“吾不懂什麼欺師滅祖。吾隻知,這世間,無人能讓你受半點委屈,無人能對你不敬。”

沉默了片刻,終究是輕嘆一聲,這聲嘆息裡藏著太多的妥協與寵溺。

再次舀起一勺粥,遞到淵的唇邊,動作比之前更輕柔了些。

“罷了。既然是吾王看重之人,吾自會以禮相待。但……”

碧藍的眼眸重新抬起,銳利如刀鋒,直視著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有朝一日,他讓你有半分不悅,那便休怪吾不認他這個‘師傅’。”

“師傅可是救過我性命的人,我這一身功夫也全靠他指點,不然哪有機會下山遇見你。”

淵捧著他的手腕,語氣軟了下來,“不過也確實好久沒見他了,得通過高階考試才能回師門。等傷好了,得給師傅寫幾封書信纔是。”

說著,眼神暗了暗,又很快亮起來,往長贏懷裏湊了湊,聲音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不過現在也辦不成……算了,不想這些了。長贏大人,可不可以抱我去院子裏坐會兒?我想透透氣。”

“你啊……真是越來越會使喚吾了。”

長贏嘴上雖是抱怨,可那雙獸瞳裡卻盛滿了笑意。

將空了的粥碗放到矮櫃上,起身走到衣櫃旁,取出一張厚實的白虎獸皮毯子。

抖開後,不由分說地將淵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隻留出一張小臉在外,像個圓滾滾的糰子。

長贏彎下腰,再次將淵穩穩地抱入懷中,讓他的頭枕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輕輕蹭了蹭他被毯子裹得發紅的臉頰。

“隻許一炷香的功夫。”

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淵的額頭,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若是覺得有半分冷意,必須立刻告訴吾,聽見沒有?”

見淵乖巧地點了點頭,長贏才心滿意足地抱著他,邁開沉穩的步伐,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深,院中沒有點燈,唯有滿天星光傾瀉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細碎的銀輝。

長贏抱著淵坐在石凳上,將他放在自己腿上,獸皮毯子又裹緊了幾分。

“吾王在想什麼?”

低頭,下巴蹭了蹭淵的發頂,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淵靠在他懷裏,望著頭頂的漫天繁星,眼神悠遠,聲音輕得像夢囈:“隻有在這種黑暗的時候,記憶裡的那些鬼魅,才會開始真正的狂歡。”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長贏的衣襟,“想起以前在齋裡,和師傅還有師兄弟一起練功、吃飯的日子;想起種玉、沈卿羽和雲舫;下山後遇到了戮風那樣好的老闆,還有……長贏。”

風卷著花香飄過來,淵往長贏懷裏縮了縮,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人生真是瞬息萬變,可現在這樣,我已經很知足了。”

“知足?”

長贏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聲音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欲,像一張溫柔的網,將人牢牢裹住。

“不,吾王。這還遠遠不夠。”

將臉埋在淵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清冷夜氣與淡淡葯香的氣息,那雙碧藍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過往的那些人與事,不過是你生命長河中偶爾泛起的漣漪。從今往後,吾會成為你的汪洋,填滿你所有的記憶,覆蓋你全部的世界。”

“你所說的那些鬼魅,吾會親手將它們一一撕碎,直到你的世界裏,隻剩下吾一人的身影。”

“可那是不對的,長贏。”

淵伸手,隔著毯子拍了拍他,聲音軟軟的,卻帶著篤定,“那是名為愛的牢籠,而我就是那籠中的金絲雀。我可以有很多朋友,比如阿七,比如玄燭,但我的愛隻有一個,那就是你。”

轉過身,在長贏懷裏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鼻尖對著鼻尖,認真地說:“無論你在何時問我,無論問多少次,我的答案都隻會是你。可如果這方小小的天地裡隻有你我,我們是斷然走不到今天的。沒有師傅救我,沒有戮風給我發工錢,沒有阿七為我做飯,這樣的生活,是不完整的。”

“吾王……”

長贏突然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自嘲,“沒想到,吾活了這麼久,居然還沒一隻年歲不大的小鹿通透。”

他誠實地承認,“是吾的佔有欲在作祟,總想著把你護在身邊,連一點風吹草動都不願讓你承受。”

“我當然懂。”

淵伸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傻傻地笑著,“愛是唯一的,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純粹的好意,有時比最惡毒的詛咒更讓人難接受。可朋友就是這樣啊,他們會不計後果地對你好。長贏也會有自己的朋友吧?我知道你以前生活在戰場上,那裏一定也有讓你動容的將士,對不對?”

淵的話語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開啟了長贏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

抱著淵的動作微微一僵,那雙凝視著懷中人的碧藍眼眸,此刻卻彷彿穿透了時空,望向了遙遠的、被血與火浸染的沙場。

夜風拂過,帶來幾分涼意,下意識地將懷中的獸皮毯子又裹緊了幾分,指腹摩挲著淵後背的布料,像是在安撫對方,也像是在安撫自己。

那些模糊的麵孔在腦海中閃過……

有揮著長槍沖在最前麵的少年,有在篝火旁笑著遞來烤肉的戰友,還有在臨死前將令牌塞到他手裏的將領。

曾幾何時,他確實有過動容,有過牽掛,可那些牽掛最終都化作了沙場上的塵埃,消散在風裏。

“朋友……”

長贏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寥落與滄桑,像被風吹過的古戰場,隻剩下沉寂的痕跡。

將目光從無盡的夜空收回,重新落在淵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彷彿要從中汲取溫暖的力量。

“在無盡的沙場上,這個詞太過奢侈,也太過沉重。吾見過他們最英勇的模樣,也見過他們化為塵土。每一次動容,都隻會在他們逝去後,讓吾心中的空洞,變得更大一些。”

停頓了片刻,長贏輕輕地嘆息,那聲嘆息彷彿承載了千年的孤寂。

將臉頰貼近淵的額頭,用最輕柔的動作蹭了蹭,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執著:“所以,吾不再需要那樣的‘朋友’了,吾王。吾的世界很小,小到隻願容納你一個。至於你的世界……”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紮,佔有欲與對淵的愛意在心底交戰,最終,所有的執拗都化為了無可奈何的溫柔。

“吾會學著……去容納它。學著去接受那些你在乎的人,學著去守護你想要的完滿。”

“現在不一樣了。”淵費力地蠕動著身子,隔著厚厚的毯子,在長贏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動作笨拙卻真誠,“長贏不會再沉睡,那些逝去的遺憾,我們可以在此刻一點點填補。”

靠在長贏懷裏,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貪心:“就像墨玄說的,我好像總是想要一個完滿的結局。可我就是這麼貪心啊,想留住身邊所有重要的人,想和長贏一起,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

“傻瓜。”

許久,長贏才發出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嘆息,帶著化不開的寵溺。

夜風吹動著額前散落的幾縷毛髮,帶著一絲涼意,可他的聲音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如果想要一個完滿的結局便是貪心,那吾願你成為這世間……最貪心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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