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61章 創業艱難（61）

周天子見這肥鵝的烹製過程野蠻粗暴而又血腥，頓時激起他血脈中的殘暴基因，他一手抓過一隻肥鵝，雙手用力一撕，將其撕成兩鬥，他將右手中的半隻肥鵝塞進嘴裡，也不細細咀嚼，胡亂嚼了幾口便吞入肚中，倉促之間他未細品肉味，直說落口消融，肉質肥而不膩，香氣直沖天靈，一時口滑，那肉已落腹中，他意猶未足，迫不及待的將另外半隻也塞入嘴中，這次他稍稍仔細品味了鵝肉的滋味，入口香甜糯軟，輕輕咀嚼，絲絲縷縷的香氣透過味蕾，通過皮膚，經過鼻孔直入天靈，頓時百骸皆泰，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皮膚腠理都透著光，透著暢亮，透著坦然，這一刻，周天子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用心，用腦去細細的感受這美食帶來的愉悅和暢快，不願漏過一絲一點！此時，一直追隨在姬貞身邊的白猿啃食了一個碩大的羊頭後，隻覺口渴難耐，一個縱身躥到桌旁來找酒喝解渴，他見周天子一臉的陶醉與痛快，還以為周天子也和他一樣口渴難耐，他一時大發善心，竟將端在手中的酒一泄而下，儘數傾入周天子口中，周天子正陶醉在美食帶來的快感之中，忽得直覺一股酒氣橫衝直闖進來，滿腹雅興讓酒這不速之客衝散，當真是焚琴煮鶴，大煞風景，周天子有些惱怒的睜開雙眼，抬頭卻見是白猿，滿腔怒火化為烏有，對著白猿哈哈大笑起來，他隨手抓起一隻肥鵝拋給白猿，意示鼓勵，白猿也麵帶笑容，雖有幾分猙獰凶惡，但此時看來，尤顯誠意滿滿，白猿伸出一隻前肢拉住肥鵝，迅速塞進血盤大口，胡亂咀嚼幾下，便囫圇吞棗的嚥下肚中，眾人隻見白猿雙眼放光，一臉的興奮欣快之色，心中俱都驚訝猜測，趙明貞活烤的這肥鵝到底是何無上妙品，竟讓白猿這飲血絮毛的半畜牲都魂飛天外，抱著一份好奇，範睢伸手在盤中撕了一條鵝腿吃下，稱讚不絕，那趙明貞更是得意，囑咐差役拿來更多的肥鵝在火爐旁炙烤，周天子吃了酒菜，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時，屋外傳來陣陣雷聲，勢如萬馬齊奔，聲如戰鼓齊擂，一陣狂風裹脅著豆大的雨點衝進大廳，幾乎要攪滅燈火，幾名差役正待要去關閉門窗，眾人忽聽到屋外半空中傳來猖狂的哈哈笑聲，姬貞一聽笑聲極熟，心中不由一動，一個縱身疾步衝到門口，倉忙之間，差點和一人撞了個滿懷，這人哈哈大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姬貞，語氣略帶調侃戲謔的說道`姬大王小心天雨路滑！故人萬裡來訪，彆來無意？`姬貞定睛一看，不出所料，來人果然是天竺佛王，佛王從漫天風雨中淩空而來，身上竟無半點水漬風塵，在場眾人不由得都嘖嘖稱奇，佛王寶相莊嚴，氣勢非凡，大步踏進大廳，眾人都隻是稱讚羨慕其威嚴，唯有周天子見狀，突然神色大變，狂性大發，臉上黑氣頓起，雙目綠光四射，厲聲尖叫著撲上前來，要打佛王？佛王哈哈大笑`閔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前塵往事已成雲煙，就讓他過去吧！`周天子此時已如瘋似魔，全不理會佛王的說教，狂叫怒吼著撲上前去，待到近前，佛王見周天子勢如瘋虎，知已不可理喻，不敢怠慢，忙收起怠慢玩味之心來應付周天子！周天子拳腳施展開來，似暴風驟雨，又似泰山壓頂，劈頭蓋臉的撲向佛王！

也是佛王在拳腳神通上有幾分造詣，麵對周天子滔滔不絕的攻勢尚能左遮右擋，應付自如，初時，兩人還能有來有出，打得難解難分，時間一長，周天子仗著年富力強的優勢漸占上風，他見穩操勝券，頓時勇氣大增，拳腳施招大開大合，咄咄逼人，佛王一則遠道而來，鞍馬勞頓，力有不逮，二則畢竟歲月不饒人，技藝也不如人，怎當得周天子年少輕狂，氣力莽撞？不由招架不住，連連後退，周天子一招得手，如何能眼見煮熟的鴨子飛走？他拳拳到肉，招招直取要害，那佛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正當此時，忽聽到天空一陣電閃雷鳴，電光火石間大堂中闖進十數條人影，當先領頭之人淩空手腳聯動攻擊周天子，猝不及防之下，周天子隻得丟開佛王來招架應付，這領頭之人手段神通遠在佛王之上，一番碾轉騰挪，如乳燕穿林，又如紫蝶繞林，周天子竟招架不住，連連後退，這一番節外生枝不打緊，隻是惹惱了一旁報恩心切的趙明貞，隻見他張弓搭箭衝上前去，口中高呼`陛下讓開，殺雞焉用牛刀，這裡讓卑職來立個頭攻！`天子此時懵懂，不知趙明貞何意，不過下意識縱身一跳，到一邊，說時遲，那時快，間不容髮之際，趙明貞扣弦雙指一鬆，隻聽嗖的一聲，那離弦之箭猶如流星趕月一般撲向那人，看來那人也知道火箭厲害，當下嘴裡咦了一聲，也不招架，也不閃避，抬手伸袖一展，徑直去卷火箭，趙明貞發箭之時，他麾下那親信校尉也亦步亦趨，唯其馬首是瞻的放了一支火箭，那人的長袖一把捲住趙明貞之箭，直聽轟的一聲巨響，好在長袖將火箭捲到一旁，雖然爆炸，也僅衣物頭臉染了些煙塵火色，並無大礙，那人正內心暗喜，聽到耳畔利刃破空之聲又起，他情知有異，但躲閃不及，變招不及，情急之下，他隻得右腳踢出一著倒踢紫金冠來迎，一擊得手，他內心有幾分竊喜，心念未消，耳畔傳來轟然巨響，右腿一陣劇痛傳來，還未等他反應，他眼前一黑，一頭栽落地上，周天子見狀，心中惱怒他方纔節外生枝，上前便要結果那人性命，此時，幾條人影撲將上來，一番拳腳將周天子打退數步，有人趁機搶了傷者退過一邊包紮療傷，周天子待站穩腳跟，還待要撲上前再去打佛王，周汝昌及範睢等幾名親信重臣忙上前將他一把抱住，佛王哈哈大笑道`閔飛龍，你這是作賊心虛呀！你父親見了我都要行跪拜參見之禮，你對我不分青紅皂白一番擊打，分明是欺師滅祖，罪不容誅！`佛王不提閔成燾則可，他一提及閔成燾，周天子益發狂怒起來，臉上黑風沉沉，眼中凶光畢露，用力掙紮，待要擺脫周汝昌，上前去打佛王，這時，佛王人群中緩緩走去一個人來，雖身著一身僧袍，但衣上油漬麻花的，汙垢層層疊，這僧人麵容木訥，神色如老潭秋水，僧人走到場中，對周天子道`閔飛龍，你還道怎的？方纔佛王手下留情，是想你幡然醒悟之意，你這段咆哮，莫不是想死！`這僧人邊說邊緩步向周天子走去！隨著步履一步一步走動，這地麵都微微顫動，桌上酒杯裡的酒都起了些許波紋，趙明貞見那邋遢僧人來者不善，怕對周天子安全有礙，他上前張弓搭箭來射，隻聽嗖得一聲，一支火箭如流星趕月般撲向邋遢僧人，那僧人可能是未知其中利害，待要仗著藝高人膽大去伸手去接那火箭，千鈞一髮之際，從旁有人大叫一聲，將邋遢僧人一把推開，他自已上前擋了這一箭，眾人直聽轟的一聲，血肉四濺，滿場血霧，那邋遢僧人此時才知火箭其中利害，一臉煙氣火色的怔在那裡，方纔莫不是手下擋在麵前，那麼此時粉身碎骨的就應該是他了！想到這裡，他不禁毛骨悚然，汗流浹背！

姬貞見局勢已到自己再不出手將無法收拾的地步，他忙上前擋在眾人麵前，阻擊眾人動手，周天子想必是良心發現，此時竟也對姬貞言聽計從，在姬貞勸阻下，悻悻作罷，不再攻擊佛王，那佛王見狀，心中連呼僥倖，伸手抬袖擦了擦頭上汗珠，上前對姬貞出聲道謝，並申明來意！原來他也是見中原戰亂，感念百姓受倒懸之苦，水深火熱，來中原慈航普航，拯救一眾蒼生！姬貞心道，中原本已亂成一團，你這老僧偏又要來插一腿，這不是亂上添亂，忙中加忙嗎？

他心中雖如是想，但臉上還是堆滿笑對佛王善意表示感謝，並對方纔大水衝了龍王廟的事深表歉意，佛王對趙明貞的火箭心有餘悸，訕笑著問趙明貞手中火箭有何來頭，威力竟如此巨大？趙明貞不知該如何回答？轉頭看向姬貞，示意征詢，姬貞會意，便笑著把這火箭的來曆和底細一一告訴佛王，佛王聽罷，麵帶懼色，連連唏噓不已，姬貞見狀，遂上前告訴他，雖說刀槍無眼，但這火箭卻專殺敵，不殺友！隻要佛王不站在朝廷對立麵，火箭就絕不會對其發作！佛王聽罷，雙掌合十頌佛號阿彌佗佛不止，連說決不敢與朝廷為亂！

眾人見佛王神態謙卑，言之鑿鑿，憨態可掬，不由得齊聲大笑起來，周汝昌端了些羊肉遞給佛王，並盛情邀他入席。佛王此時恢複常態，大方的隨周汝昌在席前落座，眾人重又開始杯觴交錯，談笑風生！直儘大醉，各自相扶而歸！一夜無話！及至第二天天明，天上大雨滂沱，遠遠望去，如簾似幕，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趙明貞職責所在，冒著大雨趕到官廨，準備帶人巡城，近幾日迭遭變故，城內人心惶惶，謠言四起，說來周天子本非應運承命之人，不過仗著姬貞等一眾文臣武將強奪了殷商江山，上乾天和，觸犯天條，以竟上天怪罪，連降災禍於人間，以示懲戒，謠言傳的有鼻子有眼，連周天子自己都信以為真，更彆說洛陽城中的一眾草根百姓，茫茫蒼生啦！俗話說，謠言止於智者！為平息沸沸揚揚的謠言，姬貞傳命趙明貞，授權趙明貞全城戒嚴，定要將謠言撲滅於萌芽狀態！趙明貞見姬貞說話時，一臉凝重，神色嚴肅之極！他便知茲事體大，不敢怠慢，次日一早，他不待宿醉酒醒，不顧屋外的瓢潑大雨，披蓑帶笠趕到公廨，召集了九門提督衙門的一眾下屬將佐調兵遣將，共商戒嚴全城之事，眾將佐見滿城的大風大雨，個個畏難搖頭，乍舌不已，正當眾人麵麵相覷之時，忽見一騎快馬衝破雨幕疾馳而來，及至官廨前，不待馬長嘶咆哮停穩，那馬上的騎士已從馬背上躍下，手中高舉一麵紅旗，大聲稱八百裡加急公函，大步徑往大堂而來，趙明貞見狀，大吃一驚，忙命那騎士人上前回話，那騎士一頭跪在堂前，將事情經過詳細的說給趙明貞聽，趙明貞聽到是西城洛河突然河水暴漲，一條蛟龍在滾滾波濤間載浮載沉，興風作浪，捲起數丈高的波浪，沖毀房屋無數，淹死無辜生命若乾雲雲！趙明貞不由得大驚失色，待要去西城營救百姓，待又缺少得力助手，城內此時已是平地數尺，內澇成災，尋常馬匹坐騎都望而卻步，裹足不前！趙明貞正心急如焚的時候，耳畔一陣如龍吟虎嘯般的長嘶傳來，趙明貞聞聲頓時將心中高懸的千斤巨石放下，原來是白猿到了，為雪中送炭而來，正思忖間，那白猿手持了軒轅倒在屋頂兔起鶻落，跳躍而來，轉眼已到近前，將那軒轅劍用兩隻前肢捧著遞給趙明貞，趙明貞心知這軒轅劍對姬貞而言意味著什麼？姬貞他命白猿前來送劍，箇中心思，意味深長！他一把接過軒轅劍，爬到白猿背上，隻見那白猿縱身一躍，捲進重重疊疊的雨霧之中！這白猿駝全副武裝的趙明貞在樓頂屋麵跳躍而行，兔起鶻落之間，未時多時，白猿已駝著趙明貞來到西城，一人一猿齊齊登上城樓一看，隻見那洪水距城頭不足五尺，城外此時白浪滔滔，一片汪洋，一隻鹿角魚鱗的青龍在波濤間載浮載沉，不時身體翻滾，拋起滔滔巨浪，一浪接一浪的撲向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