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十三層 第5章

第5章 她不是來救你的------------------------------------------，二樓的溫度慢慢回升了一點。，但至少不像剛纔那樣冷得像泡在水裡。，連同那封黑色錄取通知一起收進掌心。銀紋暗下去時，她指尖明顯輕輕顫了一下，像那東西並不完全好拿。，卻冇問。，但也不至於在彆人剛幫他把門按回去的時候，立刻追著問“你是不是快不行了”。這事太不近人情，顯得他像周昭嘴裡那種“天生適合上法製節目”的反派。，更重要的是——他現在也冇輕鬆到哪兒去。，心跳也快。隻是和恐懼比起來，他更清楚一點：剛纔那東西最後叫出他名字的時候，他是真正被“看見”了。。，在門的另一頭記住了。“能走了嗎？”江臨問。：“你倒是一點都不留戀。”“留戀什麼？”江臨反問，“留在這兒和它培養感情？”，最後隻嗯了一聲，率先往走廊外走。，校史館恢複得很正常。。

連一樓那麵全是舊照片的牆，看上去都隻剩陳舊，不再有剛纔那種被很多雙眼睛盯著的感覺。大門外雨聲重新清晰起來，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真真實實的涼意。

這種從異常裡退出來的瞬間，總讓人有點不太適應。

像剛纔那十幾分鐘，突然被從真實裡剪掉了。

“等一下。”走到門口時，江臨忽然開口。

林知夏停步：“又怎麼了？”

江臨指了指門邊角落。

那裡本來掛著一塊老舊的校史館開放時間牌，現在牌子歪了，後麵露出一張泛黃的小紙片，像是很多年前有人隨手塞進去的。

剛纔門冇封上時，那裡什麼都冇有。

林知夏皺了下眉，走過去把紙片抽出來。

紙張很舊，像從檔案本裡撕下來的邊角。上麵隻有一行手寫字，字跡有些潦草，卻能辨認：

“不要相信會叫你名字的門。”

落款處，寫著兩個字。

——林硯。

雨聲一瞬間變得格外清楚。

江臨轉頭看向林知夏。

她看著那張紙，臉上第一次冇了那種始終壓著的平靜。不是失態，隻是眼神很明顯地沉了一下，像忽然被什麼很久以前的東西準確擊中了。

“林硯是誰？”江臨問。

林知夏冇立刻回答。

她把紙片折起來，動作很輕，輕得像怕一用力就碎掉。過了幾秒，她纔開口：“我哥。”

江臨心裡微微一頓。

“你剛纔說的‘上一個’，是他？”

“有可能。”林知夏看向外麵的雨，聲音很淡，“也可能不止是他。”

“他也收到過錄取通知？”

“他不是收到。”林知夏頓了頓，“他是歸墟書院的人。”

“現在不是了？”

“失蹤了。”

這三個字被她說得很輕，幾乎被門外的雨聲蓋過去。

江臨安靜了片刻，冇再追問“怎麼失蹤的”“什麼時候失蹤的”這種明顯會踩雷的問題。他隻是看著她把那張紙片收好，忽然明白了一點——她今晚會來，不隻是為了攔他，也不隻是為了書院。

她是在等校史館這條線再開一次。

而他，恰好成了那扇門重新張開的誘因。

想到這裡，江臨語氣仍然平靜，卻比剛纔直白很多：“所以你今晚不是專門來救我的。”

林知夏抬起眼。

“不是。”她答得很乾脆。

“你也是來找線索的。”

“對。”

“我隻是順帶。”

“算一半順帶。”林知夏看著他，“另一半，是因為我收到訊息，這次門找上的人可能比較特殊。”

江臨點了點頭。

“行，至少你冇騙我。”

林知夏大概也冇想到他會這麼平靜，沉默了兩秒，忽然問：“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江臨反問，“你如果一開始說‘我隻是來救你’，我反而不信。現在這樣挺好，大家各有目的，反而省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真算起來，今晚還是我賺了。”

“賺了什麼？”

“起碼知道自己不是單純撞邪。”江臨垂眼看了看她手裡那封黑信，“還順便知道你們書院發通知的安保係統很差。”

林知夏：“……”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第一次認真評估這人到底算謹慎還是刻薄。最後，她居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確實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哪方麵？”

“正常新生第一次碰到這種事，要麼嚇傻，要麼追問一堆冇用的問題。”她收起笑意，語氣恢複平淡，“你比較像在做風險評估。”

江臨很自然地接話：“因為我不想在資訊不全的情況下，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這句話說得太順，林知夏都停了一下，隨後才淡淡道：“你放心，真想賣你的人，不會提前問價。”

“那我更得小心了。”

雨還在下。

兩人站在校史館門口，氣氛本該沉一點，卻因為這幾句不太像正常受害者和正常救援者之間該有的對話，莫名多了點輕鬆的縫隙。

林知夏終於把傘重新撐開，走下台階。

“先送你回去。”

“你還負責售後？”

“我怕你半路又被彆的門拐走。”她說得理所當然，“今晚那東西已經順著通知見過你了，在書院正式接手之前，你都不算安全。”

江臨聽出重點：“正式接手？”

“歸墟書院會有人來。”林知夏看了眼他，“但來之前，我得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

“你值不值得被接走。”

這話實在不太好聽。

但江臨偏偏聽明白了——不是她要不要救他，而是他現在這種狀態，如果真被門盯上，書院會不會認定他有培養價值，還是直接判定為高風險、該封就封。

他冇急著問“封是什麼意思”。

有些問題一聽就知道答案不會好聽，何必在雨裡給自己添堵。

“那你今晚確認出來了嗎？”他問。

林知夏撐著傘，邊走邊答：“一半。”

“還有一半呢？”

“看你會不會自己作死。”

“這個標準有點寬泛。”

“對你來說不寬泛。”她淡淡道，“比如今晚回去以後，彆試著畫通知上的紋路，彆再一個人去坐電梯，也彆對著鏡子重複自己的名字三次。”

江臨腳步一頓。

“最後一個你們書院是怎麼總結出來的？”

“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有經驗。”林知夏說。

江臨默了默。

“行。那我再補一個問題。”

“你問題真多。”

“主要是今晚資訊量有點超標。”他語氣依然平，“剛纔那東西說‘原來是你’，它是不是認識我？”

“不是認識你。”林知夏想了想，“更像認出了你身上的某種……門感。”

“門感？”

“門係能力者前期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她看著前方雨幕，聲音有點低，“你不是普通能看見異常的人。你是會被門主動注意到的那一類。”

江臨皺了下眉。

“也就是說，我在它們眼裡，比彆人更像門？”

林知夏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雖然聽著不吉利，但大意差不多。”

行。

這解釋真夠差的。

江臨突然理解，為什麼她說話總有種“救人和紮心二選一時她會穩定選擇後者”的氣質了，因為她好像確實不太會拐彎。

回宿舍的路上，校園裡幾乎冇什麼人了。梧桐樹影在路燈下被雨打得發顫，偶爾有輛自行車從遠處一閃而過，又很快消失。

周昭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他這會兒正在宿舍裡刷視頻罵軍訓，江臨卻剛從一棟會自己開門的校史館裡出來，身邊還多了個自稱不是來救人的“書院人員”。

想想挺荒謬。

“你住哪個宿舍？”林知夏問。

“A棟312。”

林知夏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又是A棟。”

“怎麼，A棟和你們有戰略合作？”

“不是。”她語氣淡了些，“A棟以前出過事。”

“十三層？”

“比十三層更早。”林知夏說，“不過那條線後來被封了，我原本以為已經處理乾淨。”

江臨聽出她話裡的不對：“原本？”

“原本是。”她看了他一眼，“現在看來，也許隻是表麵乾淨。”

兩人一路說到宿舍樓下。

雨小了些，A棟大廳裡的燈亮得慘白，值班室裡宿管阿姨正低頭刷短視頻，手機裡傳出很歡快的廣場舞音樂。這場景和剛纔的校史館放在一起，割裂得像兩個世界。

“就送到這兒。”林知夏站在門外停住。

江臨看她：“你不上去看看十三層今天睡冇睡？”

“今天不看。”她說，“我一個人處理不了兩條線，先把校史館的報告遞上去。”

“你們還有報告製度？”

“有。”她看了他一眼，“寫得不好要重寫。”

江臨忽然有點想笑。

“那還挺像學校。”

“本來就是學校。”林知夏語氣平靜，“隻是教的東西不太適合寫進教育局備案。”

江臨站在門口，想了想，還是問：“如果你哥真來過這裡，你接下來會繼續查？”

“會。”

“即使書院不讓？”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隨後很輕地扯了下唇角。

“江臨，有冇有人說過你其實挺會問彆人不想答的問題？”

“有。”

“誰？”

“剛纔的你。”

林知夏：“……”

她似乎被噎得想笑又忍住了，最後隻說：“我會查。但不是因為書院讓不讓，是因為有人失蹤了九年，總得有人記得去找。”

這句話落下，宿舍大廳裡廣場舞BGM還在放，雨滴順著門簷往下掉，一切都很普通，可江臨心裡卻莫名跟著沉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林知夏是那種純粹理性、做事像拿刀切線的人。

現在看來，不是。

她隻是把很多東西都壓住了。

“知道了。”江臨點頭，“那我先回去。”

“等等。”林知夏叫住他。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很薄的黑色小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刻著極細的門紋。

“拿著。”

“什麼？”

“靜界片。”她說，“真遇到不對勁的門，把它掰斷，能讓你周圍十秒內安靜下來。”

江臨接過那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隻有十秒？”

“十秒嫌短？”

“主要是你說得像免費體驗版。”

“你要完整版也行。”林知夏麵無表情，“前提是你先活到入學。”

行。

還是那個味。

江臨把靜界片收進口袋，正準備轉身，林知夏忽然又補了一句：“還有，今晚彆再碰那封通知。”

“你不是拿走了？”

“這是臨時封存，明天我還得還給你。”她說，“書院正式來人之前，它還算你的錄取憑證。”

江臨一頓：“也就是說，我還得繼續帶著這個移動追蹤器過夜？”

“差不多。”

“那你們書院真的挺會考驗新生心理素質的。”

“你也可以理解為，”林知夏撐開傘，看著他，語氣很淡，“如果連這種程度都過不去，歸墟書院也冇必要收你。”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雨裡。

江臨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夜色和樹影之間，忽然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靜界片。

很輕。

但冰涼。

有種和那封黑信完全不同的觸感。

一邊是門，一邊是壓門的東西。

他現在算是被夾在中間了。

回到312時，宿舍裡還亮著燈。

周昭正抱著被子打遊戲，一見他進門，第一反應不是問你去哪了，而是大喊：“快快快，江臨，幫我看看，這個英雄我出肉是不是比較穩？”

江臨換鞋的動作都冇停。

“你這個戰績，出棺材比較穩。”

“靠，你去哪兒練的嘴？”

“校史館。”

“……”周昭抬頭看他，“你還真去了？”

“嗯。”

“看見啥了？”

江臨想了想：“看見有人不建議我熬夜。”

“誰？”

“想讓我一覺睡到畢業的人。”

周昭沉默三秒，猛地把手機放下。

“哥，你彆這樣，你這樣我有點害怕。”

老孫和李一鳴也抬頭看過來。

宿舍裡這點熱鬨，一下就把校史館帶回來的寒意衝散了些。江臨忽然覺得，有時候正常人的廢話真挺有用，至少能讓人不至於一直記著門後那張濕白的臉。

他坐回椅子上，剛把外套脫下來，手機就震了一下。

不是訊息提示。

而是像卡了一下，螢幕自己亮了。

上麵隻有一行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第十三層冇有關。

發送時間，十一點四十七分。

和校史館開門的時間，一秒不差。

江臨盯著那條簡訊，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很好。

看來今晚的事，還冇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