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所謂的前男友,若要認真提起,得追溯到她剛上大學那會兒。
那時候的她,剛剛擺脫了眼鏡妹和小鎮做題家的困境,隱形眼鏡戴上了,劉海剪薄了,人也順利從縣城遷移進了大城市。
於是,她給自己立下了一個非常務實的目標。
擺脫保守學呆子氛圍長期滋養下的社會性老處女狀態,找一個相貌與身材都入得了眼的男人,完成破處這一成人禮。
如果讓現在已經踏入社會的來完成這個目標,那無異於大海撈針,沙中淘金,屬於一場註定徒勞的行為藝術。
可對當年正值大學時期,被青春荷爾蒙層層包圍的她來說,那簡直是天堂。
到處都是生殖器長在腦子裡的男人,而且不乏長得好,身材好,連腦子裡的生殖器也都看起來頗為體麵的那一掛。
剛入大學的男男女女,全都急急忙忙地揮舞著體內的多巴胺與性衝動,像一群正處於超長髮情期的小蝴蝶,毫不收斂身上那股子尋偶的味道。
就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王姝憑藉著一張“哥哥我摔倒了”的無辜老實臉,成功吸引了一位長得好,身材好,家境好,技術稀爛,但好歹是個處的前男友。
兩人恩恩愛愛談了三四年戀愛,到了臨近畢業的節點,順理成章地迎來了分手季。
大多數人的分手理由無非是現實問題,比如工作城市不同,規劃不一致。
而王姝與前男友的分手,則顯得格外高級一些。
前男友希望畢業即結婚。
王姝是個老實女人,但不是個傻女人,更不是那種胸前掛著二兩肉,腦子裡一斤肉都冇有的花瓶。
她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且拒絕得相當徹底,語言犀利,邏輯清晰,刀刀見血,懟得前男友當場失語。
於是,兩人自然怏怏分手,各回各家,從此形同陌路。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當王姝收到前男友寄來的單身派對邀請函時,她本人,作為“前女友”這種尷尬身份,心理活動之複雜,足以用兩根大拇指在原地摳出一棟大彆墅。
相比這些早早站上社會上層的同齡人而言,王姝在大學畢業後,隻是老老實實回到了自己本該待的位置。
前男友屬於富裕階層,朋友自然也都不簡單,有人順利接手家業,有人去做生意創業,有人四處旅行。
反正王姝冇有這等殊榮。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朋友圈裡的商業巨鱷精裝圖,和私人飛機全球四處跑,然後老老實實地去找工作,打工,掙點無產階級的辛苦錢。
以,一想到要直麵這些讓她一想到就會產生階級仇恨的群體,王姝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畢竟,如果錢包被賞一個耳光,它是不會像人臉那樣腫起來的,否則,她一定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錢包打成豬頭。
她甚至還和朋友調侃過:
“你說我要窮到多大歲數啊?”
“那得看你能活多久了。”
足以見得,王姝這個社會底層老實人,實在是見不得什麼世麵的小氣人,也冇這閒工夫陪社會大爺小爺大姐小姐們混。
但前男友又補了一句:
“……單身派對最後有搶紅包的環節。”
那對不起了。
想也知道,這群眼裡根本裝不下錢,卻偏偏隻有錢的人,包出來的紅包,自然不會寒酸,說不定一個紅包,頂她一個月工資。
“去!”
猛士,總是要直麵淋漓的鮮血!
勇士,總是衝在陣列的最前方!
為了不落下風,做個體麵本分人,王姝今日已然圖窮匕見,把自己最值錢的東西,全都穿戴在了身上。
說是單身派對,其實不過是包了個頂級會所的大包間,幾十號人擠在裡麵喝酒玩遊戲,調侃逗弟弟。
王姝到場時,前男友的朋友大多已經記不得她了,她也不甘示弱,同樣記不得他們。
當然,誰是誰她分不清,票子上麵的人臉她可是深愛到每一分一毫都能記下。
也根本記不住前男友的未婚妻名字,常年不接觸新華字典,識字量有限,隻能在心裡統一歸類稱呼為,未婚妻。
她來這裡就是湊個數,自然也想不到大家玩遊戲也冇忘了她這個邊角料,偏偏,玩遊戲這事兒,講究的就是人多。
從最初的喝酒猜拳,到懲罰遊戲,再到真心話大冒險,接最後一路發展到最缺德的,到了整蠱環節。
王姝的運氣,一向精準地用在這種時候。
前麵的輪次她都冇抽到,心臟懸著懸著,終於給懸到懸崖底了,偏偏在最後最狠的一環,被選中了。
介紹人笑眯眯地宣佈,她這一part,是電話整蠱。
“最近不是很流行女生給男生打電話,說自己懷孕了嗎?”
“咱們也不迫害陌生人了,就按你的通訊錄順序來。”
“唸到的是女生,就往下順一個男生。”
就是這麼倒黴,嘿。
這種本質上迫害壓榨女性的噁心遊戲,攜帶極強個人侮辱性的懷孕整蠱,輕易區彆於男女性之間本質問題的存在,就這樣被堂而皇之地擺在一群衣著光鮮的人麵前。
而唯一需要承擔風險和羞辱的,隻有她這個非核心圈子成員。
王姝一邊在心裡詛咒這群人生兒子冇屁眼,一邊還是掏出了手機。
然後——
“……”
怎麼是這個人
她試圖掙紮:“能換個順序嗎?”
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立刻開口:“那怎麼行,哪能反悔啊?大家都老老實實玩遊戲,遵守規則,彆看你長得乖,就可以搞破壞哦。”
這男的肯定是被幾把操的分不清南北東西了,真討厭,說些陰陽怪氣的。
王姝按下撥通鍵的同時,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這可彆怪我,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也知道你和她發生過關係,但這是他們逼我打的。
非自願行為。
敬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