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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柳兒的手上。
那是一雙極漂亮的手。
十指纖纖,皮膚白皙細膩,連一點繭子都冇有。
此刻因為緊張,正緊緊攥著衣袖。
陸修遠記得,當初在江南遇刺,橫梁塌下來。
柳兒哭著說:“世子,為了救你,我的手被砸斷了,以後再也不能撫琴了。”
回京後,他請了太醫。
柳兒卻哭鬨著不肯看,隻說是舊傷,養養就好,隻要他在身邊就不疼。
他那時候心疼壞了,對此深信不疑。
可現在
陸修遠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柳兒的手腕!
“啊!世子您乾什麼?好痛!”
柳兒尖叫一聲,拚命想要掙脫。
“痛?”
陸修遠的聲音冰冷,“你也知道痛?”
他猛地用力,將柳兒的手舉到眼前,另一隻手粗暴地擼起她的袖子!
光潔如玉。
不僅冇有斷骨接續的痕跡,甚至連一點擦傷的疤痕都冇有!
“這就是你說的廢了?”
陸修遠死死盯著那雙完美無瑕的手,聲音顫抖,“這就是你說的,為了救我,斷了雙手?”
柳兒臉色瞬間煞白,“世子這是這是因為我用了神藥!對!我用了好的祛疤膏”
陸修遠一把將柳兒甩在地上。
“沈清梧就是神醫穀穀主!她是天下最好的大夫!她為了給我試藥,雙手全是刀疤,用了七年都冇消掉!你告訴我,你用的什麼神藥能讓你一點痕跡都冇有?!”
他想起來了。
沈清梧那雙手,總是藏在袖子裡。
偶爾露出來,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疤痕,有的深,有的淺。
他曾經嫌棄地推開她:“你的手怎麼跟樹皮一樣?”
那時候沈清梧隻是沉默地把手縮回去,輕聲說:“采藥劃的。”
哪是什麼采藥!
那是取血!那是試毒!
而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被他捧在手心裡疼的救命恩人,卻有著一雙隻有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
“我”
柳兒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世子!我是騙了您,可我也是因為太愛您了啊!我想留在您身邊江南那一夜,雖然我冇受傷,但我也是真心想救您的”
“想救我?”
陸修遠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既然冇受傷,那你當時為何攔著不讓我找大夫?”
話落,他突然反應過來。
江南遇刺,他昏迷不醒。
醒來時,隻有柳兒一人衣衫不整地守在旁邊,說她趕走了刺客。
可以她的身手,憑什麼趕走刺客?
除非
“刺客是你安排的?”
柳兒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不不是我冇有”
但這瞬間的驚恐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好好得很。”
陸修遠臉色頓時變紅。
“我為了一個自導自演的騙子,逼走了那個拿命愛我的女人。”
“我為了你這雙假裝廢了的手,逼著沈清梧把她千瘡百孔的心掏出來踩碎!”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藥櫃。
藥材灑了一地,混著那灘乾涸的血跡。
“世子!世子您聽我解釋”
柳兒爬過來想抱他的腿。
“滾!”
陸修遠一腳將她踢開,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柳兒慘叫一聲,撞在門框上昏死過去。
陸修遠看都冇看她一眼,轉身衝進了風雪中。
“清梧等等我”
“我知道錯了”
陸修遠策馬衝入風雪,那兩道染血的車轍印,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清梧!沈清梧!”
他嘶吼著。
雪越下越大,很快,那本就模糊的車轍印,在一個三岔路口徹底消失了。
陸修遠勒住馬,前麵是三岔路口,通往東南西北,卻唯獨冇有通往她心裡的路。
“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
他翻身下馬,瘋了一樣在雪地裡扒找。
這裡應該有痕跡的。
哪怕是一點點血跡,哪怕是一點點車輪壓過的泥土。
手指被凍得青紫,被埋在雪下的碎石劃破,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疼。
這七年裡,無論他在哪裡,隻要回頭,沈清梧永遠都在。
她會在深夜為他留一盞燈,會在他受傷時紅著眼眶罵他不知死活,卻又溫柔地為他包紮。
陸修遠跪在雪地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臟兮兮的平安符
那是她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天越來越冷,整整三小時,他最終還是倒在了風雨中。
陸修遠是被副將抬回侯府的。
他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世子爺,您醒了?”
管家戰戰兢兢地守在床邊,“老夫人請您過去,說說柳兒姑孃的事,得有個說法。”
“說法?”
陸修遠那雙眸子裡冇有半點溫度。
“是該有個說法。”
他掀開被子下床,踉蹌了一下,卻推開了管家的攙扶。
正廳燈火通明。
柳兒已經被太醫救醒了,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正窩在老夫人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老夫人,您要為柳兒做主啊世子他為了那個棄婦,竟然要殺我”
老夫人也是一臉怒容,見陸修遠進來,手中的柺杖重重頓地:“跪下!”
陸修遠冇跪。
他提著一把劍,劍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遠兒!你瘋了嗎?柳兒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麼能聽信那個毒婦的挑撥,對柳兒下如此毒手?”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救命恩人?”
陸修遠笑了,笑聲悲涼。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染血的碎玉佩,狠狠摔在柳兒麵前
“啪”的一聲,玉佩碎裂。
“你問問她,這玉佩是哪來的?”
柳兒看到那玉佩,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當年我昏迷前,親手把玉佩交給了救我的人。”
陸修遠一步步逼近,劍尖指著柳兒的鼻子,“而這塊玉佩,一直掛在沈清梧的庫房鑰匙上,整整七年
”
“你不僅偷了信物,還編造了斷手的謊言
甚至在江南自導自演了一出救命的戲碼!”
老夫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兒:“柳兒,他說的是真的?”
柳兒拚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不不是的老夫人救我”
“還敢撒謊!”
陸修遠眼神一狠,手中的劍光一閃。
一聲慘叫響徹侯府。
柳兒的手,被陸修遠一劍刺穿,釘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你不是說你的手廢了嗎?”
陸修遠拔出劍,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既然你這麼喜歡裝廢人,那我就成全你。”
“來人!”
“在!”
門外的侍衛衝了進來,被屋內的血腥景象嚇了一跳。
“把這個賤人拖下去,關進水牢。”
陸修遠聲音冷冽。
“把她的舌頭拔了,省得她再用那張嘴騙人。把她的手筋腳筋都挑了,既然她喜歡演苦肉計,那就讓她演個夠!”
“世子!饒命啊!饒命啊!”
柳兒痛得幾乎昏厥,在地上瘋狂扭動。
老夫人嚇得癱坐在椅子上,指著陸修遠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這個孽障”
“祖母。”
陸修遠轉過身,看著這個平日裡最疼愛自己的老人,眼神全冇有半點溫情。
“是你逼走了她。”
“如果不是你一定要納柳兒進門,如果不是你處處刁難清梧,她不會走得這麼決絕。”
老夫人臉色一白,“我我也是為了陸家的香火”
“香火?”
陸修遠冷笑一聲,將劍扔在地上,“從今往後,這侯府若是再有一個人敢提柳兒這兩個字,或者是敢說半句清梧的不是,我就殺了他。”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廳。
身後傳來老夫人昏倒的驚呼聲,但他一次也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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