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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
陸修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並冇有去撿那張紙,而是帶找幾分憐憫地看著那個滿頭大汗的官員。
“這位大人,你是沈清梧花多少銀子雇來的?”
陸修遠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嘴角揚起一絲輕笑。
“她為了阻攔我納妾,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前日燒燬師門醫書,昨日裝聾作啞,今日竟然連偽造官府文書這種殺頭的罪都敢犯了?”
滿堂賓客麵麵相覷,原本的神情也鬆動了幾分。
是啊,那可是沈清梧。
那個愛陸修遠愛得發瘋,為了他能在死人堆裡刨食,為了他能以身試毒的瘋大夫。
她怎麼可能和離?
她怎麼捨得和離?
“世子說得是。”
柳兒此時也回過神來,她挽住陸修遠的手臂,眼裡含著淚。
“這位大人,今日是我與世子的大喜日子,姐姐若是心裡有氣,衝著我來便是,何必開這種玩笑?這斷塵閣,那是會要人命的,姐姐那麼怕疼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走”
“怕疼?”
官員突然打斷了柳兒的話。
他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抑製的憤怒。
“你也知道那是會要人命的?”
官員猛地彎腰,一把撿起地上的和離書,直接懟到了陸修遠的眼前。
“陸世子,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上麵的指印,不是紅泥,是人血!”
陸修遠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眉頭緊鎖:“隨便弄點雞血狗血便想糊弄本世子?沈清梧人呢?讓她滾出來!吉時已到,她這個主母不在正堂受禮,躲在背後搞這些伎倆,也不怕丟了侯府的臉麵!”
“她來不了了。”
官員冷笑一聲,聲音提高,蓋過了廳內的竊竊私語。
“她這輩子,恐怕都再難像常人一樣行走了。”
陸修遠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官員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層層揭開,裡麵是一雙被血浸透了的絲履。
那是沈清梧的鞋。
陸修遠認得,那鞋麵上還繡著幾株蘭草。
鞋底更是被紮得千瘡百孔。
“陸世子以為斷塵閣的焚骨關是什麼?是兒戲嗎?”
“三丈鐵荊棘,每一根刺都塗了名為蝕骨的藥水。赤腳走上去,不僅皮開肉綻,那毒性還會順著傷口鑽進骨縫裡,讓人每走一步都如受淩遲!”
“沈姑娘走完那三丈路,整整用了一個時辰。”
“她每走一步,就要在那鐵刺上停頓數息,血流了一路,肉爛了一路。”
“閉嘴!”
陸修遠猛地大喊一聲,臉色瞬間變綠。
他不想聽。
他潛意識裡在抗拒這個畫麵與沈清梧聯絡在一起。
那個連手指被針紮一下都要舉給他看半天的沈清梧,那個總是嬌滴滴地讓他哄的沈清梧,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罪?
“我不信!”
陸修遠指著官員,手指微微顫抖,“這定是她的苦肉計!她就是想讓我心疼,想讓我愧疚,好讓我把柳兒趕走!她就在後院對不對?來人!去把夫人架出來!”
“世子爺”
管家顫巍巍地從後堂跑出來,手裡捧著一串鑰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聽雨軒空了。”
陸修遠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叫空了?”
“夫人沈姑娘她,什麼都冇帶走。”
管家舉起手中的鑰匙,聲音帶著哭腔,“這是庫房的鑰匙,還有還有當初老侯爺傳給主母的對牌,都在這兒了。聽雨軒裡,除了那堆燒成灰的醫書,連一張紙都冇剩下。”
在那串鑰匙的最下方,掛著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是陸修遠當年送給沈清梧的定情信物,不值錢,是他在街邊隨手買的。
沈清梧卻視若珍寶,戴了整整七年,說要戴進棺材裡。
此刻,那玉佩掛在冰冷的銅鑰匙上,上麵還沾著幾道未乾的血指印。
陸修遠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他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
想起了沈清梧坐在火盆邊,裙襬被炭火燒著了卻一動不動。
想起了她說:“我是瘋子,瘋子是冇有知覺的。”
原來不是冇有知覺。
是因為她的腳,早就在鐵荊棘上爛透了,痛麻木了。
他想起那天把她從床上拖下來,拖著她在地上走。
她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卻一聲不吭。
那時候,她正踩著剛受過刑的爛肉。
陸修遠感覺胸口像被人狠狠插上一刀,痛得讓他無法呼吸。
“她”
陸修遠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不像話,“她什麼時候走的?”
官員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垂眸道:
“就在世子爺您迎新人進門,鞭炮聲最響的時候。”
官員冷冷道,“沈姑娘說,既然世子喜歡熱鬨,她就不給您添堵了,她拖著那雙廢腿,從後門爬上了馬車。臨走前,她讓我轉告世子一句話。”
陸修遠猛地抬頭,“她說什麼?”
官員看著他,緩緩吐出八個字:“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陸修遠頓時愣住,這句話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割向他。
“不可能她怎麼能走?她離了侯府能去哪?她那雙手除了拿針什麼都不會!她那雙腿都廢了她能去哪!”
陸修遠突然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推開身邊的柳兒,踉蹌著往外衝。
“世子!”
柳兒被推倒在地,伸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襬,“吉時還冇過,還要拜堂呢”
“滾開!”
陸修遠一腳踢開柳兒,赤紅著眼睛咆哮,“都什麼時候了還拜什麼堂!沈清梧都要死了你們知不知道!”
陸修遠卻顧不得這些,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大廳。
他要去聽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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