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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自那天後，楚希瑤變得更加沉默。
她不再試圖在顧清舟麵前刷存在感，隻是更加拚命地乾活，試藥。
彷彿隻有身體上的痛苦，才能減輕心裡的負罪感。
這日，暴雪初停。
“顧大夫，您看這副護膝做得怎麼樣？”
帳簾掀開，趙曦儀爽朗的聲音傳出來。
她傷勢好得快，已經能下地行走了。
楚希瑤正在角落裡熬藥，聞言手猛地一頓。
隻見那位年輕英俊的女將軍，正半跪在顧清舟的輪椅前，手裡捧著一對灰色的狼皮護膝。
“我看您這腿受不得寒，一到晚上就僵硬。這是我前日去雪山巡邏，順手獵的雪狼，皮毛厚實。我手笨，縫得不好看，但保暖是一流的。”
趙曦儀滿眼都是坦蕩的關切與欣賞。
顧清舟冇拒絕。
他伸手接過護膝，指尖撫過那厚實的皮毛，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多謝你，這狼皮很暖和，費心了。”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晃花了楚希瑤的眼，也刺穿了她的心。
楚希瑤手裡用來扇風的蒲扇柄，被她硬生生捏斷了。
曾經，她斷骨的時候，顧清舟也是這樣，翻遍雪山給她尋來最好的虎骨，熬成膏藥。
現在，彆的女人在給他送護膝，而他笑得那麼好看。
她怕，怕這個乾淨純粹的女將軍，真的走進顧清舟心裡。
趙曦儀走後，顧清舟正準備試戴那護膝。
“彆戴那個！”
楚希瑤突然衝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布包。
顧清舟動作一頓，冷眼看著她：“又有何事？”
“那個那個皮太硬了，磨腿。”
楚希瑤語無倫次地說著，顫抖著手解開自己的布包，“我也做了一雙清舟，你試試我的。”
那是一雙棉護膝。
是她這幾日，趁著夜裡睡不著，拆了自己的棉衣裡子，混著從舊棉襖裡扒下來的棉花，笨手笨腳縫製的。
她是拿劍的手，針線活做得慘不忍睹，針腳歪歪扭扭。
但她把所有的棉花都塞在了裡麵，摸起來軟乎乎的。
“你的腳走過鐵荊棘，受不得硬東西。這棉花軟，透氣，不磨傷口”
楚希瑤跪在輪椅前，捧著那雙醜陋的護膝，眼神卑微而討好。
“清舟，我縫了好幾宿你換上這個吧。”
她說著，伸手想要去碰顧清舟的腿。
“拿開。”
顧清舟甚至冇有看那護膝一眼，聲音冷漠。
“為什麼？”
楚希瑤急了，“那個姓趙的給你你就收，我做得比她軟，比她用心”
“因為臟。”
顧清舟吐出一個字。
楚希瑤愣住了，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剛纔熬藥，手上沾了些灰，但她明明擦過了啊。
“我不嫌棄”
“我嫌棄。”
顧清舟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厭惡，隻有一種讓人絕望的疏離。
“楚希瑤，這護膝是你拆了貼身衣物做的吧？”
“我不穿彆人的貼身舊物，更不想穿一個背信棄義之人的東西。這讓我覺得噁心。”
這兩個字，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
楚希瑤的手僵在半空，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那雙醜陋的護膝上。
“我隻是想對你好一點我想彌補”
“彌補？”
顧清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突然彎下腰，一把掀開了腿上的毯子。
“你想看傷口？好，我讓你看個夠。”
他挽起褲腿，脫下了厚重的棉襪。
楚希瑤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停止。
那是一雙怎樣的腳啊。
原本修長清瘦的足，此刻佈滿了猙獰的疤痕。
有的地方肉冇了，隻剩下一層薄皮包著骨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
腳底板更是坑坑窪窪，那是鐵荊棘留下的永久烙印。
即使過去了這麼久，那雙腳依然腫脹，稍微受點寒風便會痙攣。
這就是她逼他走過的路。
“看到了嗎？”
顧清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裡的每一道疤，都在提醒我當年的愚蠢。你縫的這雙護膝，能把這些疤痕抹平嗎？”
“能把我的武功還給我嗎？能把我這七年的真心還給我嗎？”
楚希瑤跪在地上，看著那雙殘破的腳，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卻又不敢。
“對不起對不起”
她隻會說這三個字，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楚希瑤，收起你那廉價的自我感動。”
顧清舟重新蓋好毯子，隔絕了她的視線。
“趙將軍送我護膝，是因為我們是朋友。那是乾淨的情誼。”
“而你送我東西，是為了贖罪，是為了讓你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帶著你的東西，出去。”
顧清舟轉動輪椅，背過身去，不再看她。
楚希瑤抱著那雙冇送出去的護膝，失魂落魄地退出了營帳。
帳外，大雪紛飛。
她跌坐在雪地裡，看著手裡那雙醜陋的護膝，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用儘全力去粘補，留下的也隻有滿地傷痕，和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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