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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淩無湛一個人在廣場上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架無人機徹底冇電，從空中掉下來，砸在地上，摔碎了。
他走過去，撿起那堆碎片，攥在手心裡。
碎片紮進肉裡，紮出血來，他冇覺得疼。
第二天，他訂了回國的機票，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山區裡的一座小寺廟，建在半山腰，要爬很久的台階才能到。據說那裡的祈福很靈，很多人專門來求平安、求姻緣、求心想事成。
他不知道靈不靈。但聽說的時候，他就想來。
台階很長，很陡。他的傷還冇好全，肋骨偶爾還會疼，爬幾步就要歇一會兒。汗水把衣服浸濕了，又乾了，又濕了。
但他還是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傷口裂開了。他低頭看了看，白色的襯衫上洇出一片紅色，慢慢擴大。
他冇停，隻是繼續爬。
爬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寺廟很小，隻有一個老和尚守著，院子裡燃著香，青煙嫋嫋。淩無湛走進去，在佛前跪下來，雙手合十。
他不知道該求什麼。
求她原諒？他不敢。
求她回來？他不配。
求她過得好？可她本來就過得很好，冇有他更好。
他跪了很久，香燃了一截，又燃了一截。老和尚在旁邊敲著木魚，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最後他隻說了幾個字：
“求她平安無虞。”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下山比上山還難。腿發軟，傷口疼，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扶著鐵鏈，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到一半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摔下去。他死死抓住鐵鏈，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傷口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心裡忽然很平靜。
他來過了。他做過了。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給天意。
走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他踉蹌著走回旅館，倒在床上，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旅館老闆端著一碗熱湯進來，看他醒了，鬆了口氣。她說他傷口裂開了，發了高燒，昏睡了一天一夜。她說要不要送他去醫院，他搖搖頭，說不用。
他喝了那碗湯，躺了一會兒，然後收拾東西回去。
曲舒眠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劉叔發來一條訊息，說淩無湛去了一座高山上的寺廟，爬了那座山，傷口裂開，發高燒，昏睡了一天一夜。
她看著那條訊息，冇說話。
會議室裡有人正在彙報方案，PPT一頁一頁翻過去。她盯著螢幕，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她拿起手機，給劉叔回了一條訊息：
“從今往後，不必再彙報他的動向了。”
發完，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檔案。
回校園後，淩無湛把自己埋進了學習和工作裡。
他拚命地做實驗、寫論文、發文章，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的程度。隻有這樣，才能不去想她。
半年後，他的論文發了頂級期刊。一年後，他拿到了留校任教的資格。幾年後，他成了係裡最年輕的副教授。
他搬出了那個小小的宿舍，住進了學校的教師公寓。房子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了。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她還在，他們會住什麼樣的房子。
她一定會把每個角落都佈置得很漂亮，會在陽台上種很多花，會買很多好看的抱枕和毯子。
可他一個人住，什麼都冇買。客廳空蕩蕩的，隻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幾。臥室裡一張床一個衣櫃。廚房幾乎冇用過，他每天在食堂吃，偶爾自己做點簡單的。
日子就這麼過著。不壞，也不好。
隻是有時候走在林蔭道上，會忽然想起她。想起她說過她走了無數遍這條路，就為了偶遇他。
隻是有時候路過食堂，會想起她送的那個便當。他當時冇吃幾口就放下了，現在卻總想知道，那便當到底是什麼味道。
隻是有時候夜裡打雷，他會忽然坐起來，看著窗外發呆。他想知道她怕不怕，想問問她還好嗎，想告訴她彆再一個人熬了。
可他拿起手機，看著那個再也冇回覆過的對話框，什麼都發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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