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複雜戀情 第143章

江州市的深秋總帶著股鑽心的涼，秦受走出輝煌實業寫字樓的旋轉門時，風卷著梧桐碎葉撲了他滿臉。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那張薄薄的離職證明，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像他此刻擰成亂麻的心。上一次從龍騰集團離職時，他至少還抱著半箱私人物品——楊曉倩送的定製鋼筆、張曼曼織的灰色圍巾、楊曉薇列印的行業報告，可這次，他空著兩隻手，連辦公桌上那盆多肉都忘了拿。

不是不想拿，是覺得沒必要。在輝煌的三個月，像一場借來的夢。他頂著銷售總監的頭銜，卻連調派三個下屬的許可權都沒有；簽了幾個大單子，功勞卻被楊明遠輕飄飄算在“團隊努力”裡。如今夢醒了，他還是那個要為柴米油鹽發愁的秦受，隻是肩上多了一大家子的生計——楊曉倩在設計院剛站穩腳跟，工資剛夠自己花；楊曉薇的診所還在籌備期，處處要花錢；張曼曼開的小花店盈利微薄，勉強顧住自己。

“靠女人養著”，這五個字像針一樣紮在秦受心上。他沿著街邊的行人路慢慢走，腳下的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哢嚓”的脆響，倒比他此刻的人生熱鬧些。幻想著自己繫著圍裙在廚房打轉，一邊哄奇駿吃飯一邊聽張曼曼抱怨花店的難纏顧客，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是不行，是不甘心。男人的脊梁骨，該是扛事的，不是圍著灶台轉的。

創業的念頭像顆種子，在他心裏冒了芽。可現實是，他手裏隻有二股東當初給的一百萬“安置費”。這點錢，在江州租個像樣的辦公室都不夠，更別說招兵買馬、跑業務了。他掏出手機，通訊錄翻到“張一順”的名字，指尖懸了半天，終於按了撥號鍵。

“秦哥？稀客啊！”電話那頭的張一順嗓門洪亮，背景裡隱約有鍵盤敲擊聲，“我這會兒在二股東的‘遠航投資’辦公室呢，正談一個新能源專案。咋了，想弟弟我了？”

秦受笑了笑，語氣裡的失落淡了些：“晚上有空沒？晚星酒吧，陪我喝兩杯。”

“得嘞！”張一順一口應下，“下班我直接過去，咱哥倆不醉不歸！對了，上次你說的那個戶外推廣方案，我跟二股東提了，他挺感興趣……”

掛了電話，秦受心裏稍微暖了點。離下班還有三個多小時，他實在沒臉回家——楊曉倩她們還以為他在公司好好上班，他該怎麼說？“對不起，我又失業了”？這話他說不出口。他拐進一條僻靜的青楓巷，巷子裏飄著老醬油廠的醇厚香氣，還有幾聲清脆的叫賣：“冰糖葫蘆——酸甜開胃的冰糖葫蘆喲——”

秦受的腳步頓住了。他從小就愛吃這玩意兒，甜絲絲的糖殼咬開，裏麵的山楂酸得皺眉，卻越吃越上頭。此刻嘴裏正泛著苦，倒真想來兩串壓一壓。他走到巷口的小攤前，小販是個戴舊棉帽的老頭，手裏轉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紅亮的糖殼在夕陽下閃著光。

“來兩串。”秦受掏出手機掃碼。

“好嘞！”老頭麻利地取下兩串，用油紙包好遞過來，“小夥子，看你愁眉苦臉的，吃串糖葫蘆甜甜心！”

秦受剛接過糖葫蘆，就被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拽走了注意力：“伯伯，這個……一定要用錢換嗎？”

他轉頭一看，巷口的石階上站著個小男孩，約莫四五歲的樣子，穿件藍色的小熊外套，牛仔褲上沾了點泥漬。小傢夥個子不高，卻把背挺得筆直，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草靶上的糖葫蘆，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卻硬是抿著嘴沒敢伸舌頭。

“那可不？”老頭翻了個白眼，語氣不耐煩，“我這小本生意，不賣錢喝西北風啊？去去去，別擋著我做生意。”

“您怎麼跟孩子說話呢？”秦受皺起眉，把糖葫蘆往身後藏了藏——他怕這小傢夥看了更眼饞，“孩子問問怎麼了，好好說不行？”

老頭見他護著孩子，氣焰頓時消了，訕訕地笑了笑：“小夥子別生氣，我這不是急著收攤嘛。”

小男孩卻沒管他們的爭執，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秦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叔叔，我叫陳成，媽媽叫我成兒。我跟媽媽走丟了，身上沒帶錢……能不能先借我一串？我把手錶押給你，下次一定還錢！”他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一塊銀色的小手錶，錶盤上畫著奧特曼，看著還挺新。

秦受的心一下子軟了。這孩子跟奇駿差不多大，奇駿犯了錯也是這副又倔強又討好的模樣。他蹲下身，和陳成平視，發現這小傢夥長得是真俊——雙眼皮，高鼻樑，麵板白得像牛奶，跟奇駿站在一起，倒像一對雙生子。“成兒，這糖葫蘆叔叔送你吃，不用押手錶。”

“不行！”陳成把手錶往他手裏塞，“媽媽說，不能拿陌生人的東西，欠了別人的一定要還。這手錶是媽媽買的，很值錢的！”

秦受被他逗笑了，故意板起臉：“那你跟叔叔拉鉤，說好了，這糖葫蘆是叔叔請你的，等你找到媽媽了，再請叔叔吃一根，行不行？”他伸出小拇指，想起奇駿每次跟他分享秘密，都要拉鉤蓋章，說這樣“魔法就不會失效”。

陳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勾住他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他的小拇指軟軟的，勾得秦受心裏一陣發燙。

秦受把兩串糖葫蘆都塞到他手裏，又掏出紙巾擦了擦他沾著泥漬的小手：“吃吧，別弄髒了。”

陳成卻沒馬上吃，他踮起腳尖，湊到秦受耳邊，神秘兮兮地說：“叔叔，我跟你說個秘密，你不許告訴別人。”

“你說，叔叔保證不說。”秦受配合地低下頭。

“媽媽說，外麵壞人多，不能跟陌生人說話，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陳成的聲音壓得極低，小眉頭皺成了川字，“可是叔叔你不像壞人，你比樓下的王叔叔還溫柔。”

秦受心裏一沉。四五歲的孩子，本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卻被教得這麼戒備。他摸了摸陳成的頭：“成兒，世界上好人比壞人多。你媽媽是擔心你，纔跟你這麼說的。”

“嗯！”陳成用力點頭，終於咬了一口糖葫蘆。糖殼在他嘴裏“哢嚓”裂開，甜汁濺在嘴角，他連忙伸出小舌頭舔了舔，眼睛彎成了月牙：“真甜！比幼兒園小朋友帶的水果糖還甜！”

秦受看著他吃得滿臉都是糖汁，忍不住笑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每次吃糖葫蘆都把糖汁蹭到臉上，奶奶總笑著罵他“小饞貓”。正愣神呢，就聽見巷口有人議論：“你看那對父子，感情真好。”

“可不是嘛！這孩子跟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吃糖葫蘆的樣子都一樣。”

“將來這孩子肯定有出息，你看他爸多穩重。”

秦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父子？他跟陳成才認識十分鐘！他剛想解釋，就看見陳成仰著小臉問：“叔叔，她們說什麼呢？什麼父子呀？”

“沒什麼，”秦受趕緊轉移話題，“成兒，你跟媽媽是怎麼分開的？還記得你們最後在哪兒嗎？”

陳成的小嘴一下子癟了，手裏的糖葫蘆也不香了。他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跟媽媽去逛超市，我看見奧特曼玩具就跑過去了，回頭媽媽就不見了……姨奶奶說，媽媽最近心情不好，我不該惹她生氣的……”

秦受連忙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裏。小傢夥的身體軟軟的，在他懷裏哭得一抽一抽的，像隻受了驚的小獸。“不哭不哭，叔叔幫你找媽媽。”他掏出手機，“成兒，你記得媽媽的電話嗎？”

陳成抽泣著點頭，報出一串號碼。秦受趕緊撥號，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急促又帶著哭腔的女聲：“喂？是成兒嗎？成兒你在哪兒？”

“您好，我是秦受，我在青楓巷口撿到了陳成，他很安全。”秦受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您方便過來接他嗎？”

“方便！我馬上到！麻煩您幫我看好他，千萬別讓他亂跑！”女人的聲音裡滿是感激，“我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秦受掏出紙巾幫陳成擦眼淚：“別哭了，媽媽馬上就來。你看，你的糖葫蘆都快化了。”

陳成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叔叔，等媽媽來了，我讓媽媽請你吃大餐。”

“好啊，”秦受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那叔叔可要等著。”

兩人坐在巷口的石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秦受知道了陳成在陽光幼兒園讀中班，最喜歡的奧特曼是賽羅，最討厭吃青菜。陳成也知道了秦受有個叫奇駿的小侄子，跟他一樣喜歡吃糖葫蘆。

“奇駿哥哥會不會打我呀？”陳成有點擔心。

“不會，”秦受說，“奇駿比你大一點，他會保護你的。下次叔叔帶你們一起吃糖葫蘆。”

陳成剛想歡呼，就看見巷口跑來一個女人。秦受抬頭一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女人穿件米色的長款風衣，腰間繫著黑色的腰帶，襯得身姿窈窕。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隻是眼眶通紅，顯然是哭過。

“成兒！”女人快步跑過來，一把將陳成摟進懷裏，聲音都在發抖，“媽媽終於找到你了！你嚇死媽媽了！”

“媽媽！”陳成在她懷裏蹭了蹭，舉起手裏的糖葫蘆，“這是秦叔叔給我的，他是好人！”

女人這才注意到秦受。她站起身，朝秦受深深鞠了一躬：“秦先生，謝謝您！要是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秦受連忙扶起她：“您別客氣，換做別人也會幫忙的。”他看著女人的臉，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女人的眉眼和陳成很像，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帶著點倔強。

“秦先生，我叫蘇晚晴，是成兒的媽媽。”女人自我介紹道，從包裡掏出錢包，“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您。這是一點心意，您別嫌少。”她遞過來一遝現金。

“蘇小姐，您這就見外了。”秦受把她的手推回去，“我就是幫個小忙，不用這麼客氣。”

蘇晚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拒絕。她想了想，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秦先生，這是我的名片。我在‘風尚設計’做室內設計，您以後要是有這方麵的需求，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秦受接過名片，上麵印著蘇晚晴的名字和聯絡方式，還有一張小小的一寸照。他看著照片上的人，突然想起來了——上次楊曉倩帶他去設計院開會，蘇晚晴是甲方代表，當時她穿件白色的職業套裝，站在台上彙報方案，氣場十足。

“原來是蘇設計師，”秦受笑了，“我是秦受，以前在輝煌實業做銷售。上次在設計院，我們見過一麵。”

蘇晚晴也認出他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是秦總監！難怪我覺得您眼熟。真是太巧了。”

“我已經不是總監了，”秦受擺了擺手，語氣有些自嘲，“剛辭職。”

蘇晚晴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同情，卻沒多問——成年人的世界，誰都有難言之隱。她蹲下身，摸了摸陳成的頭：“成兒，跟叔叔說再見，我們該回家了。”

“叔叔再見！”陳成揮著小手，戀戀不捨地說，“記得找我和媽媽吃大餐！”

“一定。”秦受笑著點頭。

看著蘇晚晴牽著陳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秦受才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名片，又看了看剩下的一串糖葫蘆，心裏的陰霾散了不少。他掏出手機，給楊曉倩發了條微信：“倩倩，晚上我跟張一順在晚星酒吧喝酒，晚點回去。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關於創業的。”

沒過多久，楊曉倩就回了資訊：“好，注意安全。創業的事我們都支援你，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在。”後麵還跟了個加油的表情。

秦受的心裏暖暖的。他咬了一口糖葫蘆，甜絲絲的糖殼化在嘴裏，驅散了所有的苦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晚星酒吧的方向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巷口的冰糖葫蘆叫賣聲還在繼續，空氣裡滿是甜絲絲的味道。

走到酒吧門口時，張一順已經到了。他穿件黑色的夾克，站在門口抽煙，看見秦受就揮了揮手：“秦哥！這邊！”

秦受快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很久了？”

“剛到。”張一順把煙掐滅，摟著他的肩膀往酒吧裡走，“秦哥，我跟你說，二股東對你那個戶外推廣方案特別感興趣，他說要是你願意出來單幹，他可以給你投資！”

秦受的腳步頓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騙你幹什麼？”張一順笑著說，“二股東說了，他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頭銜。走，咱哥倆邊喝邊聊，我把詳細情況跟你說說。”

秦受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以為自己走投無路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跟著張一順走進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撲麵而來，卻一點都不覺得吵鬧。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將迎來新的轉機。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很快端上了啤酒和花生。張一順開啟啤酒，給秦受倒了一杯：“秦哥，先敬你一杯！祝你東山再起！”

“乾！”秦受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啤酒的泡沫在嘴裏炸開，帶著點微苦，卻越喝越有滋味。

“秦哥，二股東說，要是你創業，他可以投資五百萬，占股百分之四十。”張一順給自己倒了杯酒，“他還說，你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跟你一起乾。”

秦受的心裏一動。五百萬，足夠他租辦公室、招人手、跑業務了。張一順有經驗，有資源，是個靠譜的合作夥伴。“一順，”他看著張一順的眼睛，“你真願意跟我一起乾？”

“當然！”張一順拍著胸脯說，“秦哥，當初我在龍騰集團受欺負，是你幫我出頭。現在你要創業，我肯定跟你混！再說了，我相信你的能力，跟著你乾，肯定能發財！”

秦受笑了。他舉起酒杯：“好！那咱哥倆就一起乾！敬未來！”

“敬未來！”

兩杯啤酒再次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酒吧裡的燈光閃爍，映著兩人年輕而堅定的臉龐。秦受知道，前路或許還有坎坷，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楊曉倩她們的支援，有張一順這樣的兄弟，還有一顆永不言棄的心。

喝到一半，秦受的手機響了，是楊曉倩打來的。“秦受，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煮了醒酒湯。”

“快了，”秦受的聲音帶著點酒氣，卻很溫柔，“倩倩，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二股東願意給我投資創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楊曉倩驚喜的聲音：“真的？太好了！我們等你回來，詳細說說。”

“好。”秦受掛了電話，心裏滿是幸福感。他看著張一順，笑著說：“一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我家裏還有三個‘老闆’等著我彙報工作呢。”

張一順哈哈大笑：“沒問題！咱哥倆今晚就把計劃書的框架定下來，明天就去找二股東談！”

秦受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他抬頭看向窗外，江州市的夜景燈火輝煌。他知道，屬於他的新征程，已經開始了。而巷口那個叫陳成的小男孩，還有他的媽媽蘇晚晴，或許會成為他人生中又一個意想不到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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