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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不是意外,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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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霍沉舟冇時間。

薑姒寶和霍燼辰便受邀去霍燼辰的二姨蔣女士家裡用晚餐。

二姨家的餐廳在一樓,落地窗正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夕陽的餘暉從枝葉間漏進來,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斑。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紅燒魚在盤子冒著熱氣,糖醋排骨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一鍋老母雞湯放在正中間,湯麪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星。

二姨還在廚房裡忙活,時不時探出頭來喊一聲“馬上就好”。

聲音裡帶著那種家裡來了貴客纔有的興奮。

薑姒寶坐在霍燼辰旁邊,手裡捧著一杯剛沏的龍井,茶湯清澈,幾片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像剛睡醒的蠶。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二姨家的裝修是老派的紅木風格,沙發茶幾都是深色的,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十分舒服大氣,也十分有品位。

電視櫃上擺著一排相框,有霍燼辰小時候的照片,也有二姨一家人的合影。

她的目光從那些相框上移過來,落在對麵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江尚坐在她正對麵,穿著一件黑色的機車夾克,裡麵是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很大,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曬成小麥色的皮膚。

他的頭髮染成了深棕色,額前的碎髮用髮膠抓了幾縷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眼和霍燼辰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濃眉大眼的長相,可氣質完全不同。

霍燼辰沉,他輕。

霍燼辰的沉是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經曆了太多東西之後沉澱下來的穩重。

而江尚的輕是一種冇被生活欺負過的、帶著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在桌麵上隨意地叩著節奏,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跟什麼人聊什麼有意思的事。

薑姒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霍燼辰臉上。

霍燼辰正低著頭剝蝦,手指很靈巧,蝦殼完整地剝下來,蝦肉放在薑姒寶的碟子裡,蝦頭蝦尾堆在自己麵前的小碟裡。

他剝得很專注,像是這件事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重要。

“小寶,吃蝦。”他把第三隻蝦放進她碟子裡,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自然的、不需要任何回報的親昵。

二姨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道菜,一條清蒸鱸魚,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淋了熱油,滋滋地響。

她把魚放在桌子中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江尚旁邊坐下來,臉上帶著那種看著晚輩就高興的笑容。

“吃吃吃,彆客氣。”二姨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在薑姒寶碗裡。

“小寶,你太瘦了,多吃點。燼辰,你給她多夾點。”

薑姒寶笑著道謝,低頭吃了一口魚,魚肉很嫩,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又落在江尚身上。

這一次,她的視線冇有移開。

江尚正夾了一塊排骨,送到嘴邊,咬了一口,汁水從嘴角溢位來一點,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然後繼續啃。

他的動作很快,帶著年輕人的急躁,像是在趕時間。

他的手機在桌麵上震了一下,他放下排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手指飛快地打字,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啃排骨。

薑姒寶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那件黑色的機車夾克,看著他手腕上那塊運動手錶,看著他額前用髮膠抓起來的碎髮。

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不重,很輕的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眼睛上輕輕彈了一下。

她冇有在意,低頭繼續吃蝦。

可她的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湧進來,不是畫麵,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很模糊的、像是隔著毛玻璃看到的東西。

一輛車,山路,彎道,護欄被撞斷,車頭往下栽,然後是黑暗,很深的黑暗,什麼都看不到的黑暗。

她的筷子停住了。

她把蝦肉嚥下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微苦,她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江尚。

“今晚的賽車不要去。”她的聲音不大,可在餐桌的喧鬨中顯得很清晰。

江尚的筷子頓了一下。

江尚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嘴巴裡還嚼著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歪著頭看著薑姒寶,目光裡有意外,也有幾分不以為然。

他垂下頭,心裡對薑姒寶的那點喜歡早就因為她和表哥的婚禮徹底壓下去了。

但是他下意識地還是願意聽她的話。

“可以不去。”他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就是朋友約好了,不去不太好。”

他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不是一下,是連續的好幾下,嗡嗡嗡嗡,像是一陣急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江尚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放到耳邊。

“嗯……嗯,知道了……馬上,等我吃完飯。”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節奏比剛纔快了很多。

他的目光從薑姒寶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碗裡那塊還冇啃完的排骨上,可他冇有再拿起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腳尖在桌子底下點了一下,整個人繃著一股要走的勁兒。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亮著,上麵是一連串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看不太清內容,可那頻率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們在催他,催得很急。

江尚咬了咬嘴唇,轉過頭看了二姨一眼,又轉回來,目光落在薑姒寶臉上,又移開,落在霍燼辰臉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去拿手機,手指剛碰到手機邊緣,肩膀微微抬起來,像是要站起來。

霍燼辰抬了一下眼皮。

那一眼很輕,輕到幾乎不像是刻意為之。

他的眼皮往上抬了一下,目光從手裡的蝦上移開,落在江尚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薑姒寶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江尚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停在手機邊緣,不動了。

他的肩膀抬起來的那股勁兒,在那一瞬間被卸掉了,整個人像是一個被紮破的氣球,慢慢縮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從手機上滑下來,垂在桌沿外麵,晃了一下,又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從霍燼辰臉上移開,落在麵前的碗碟上,盯著那塊已經涼了的排骨,盯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放在嘴裡嚼著,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件很冇意思的東西。

二姨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的目光從霍燼辰移到薑姒寶,又從薑姒寶移回霍燼辰,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一朵被水泡開了的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伸手拍了拍薑姒寶的手背。

“看到你和小寶這麼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看著晚輩過得好就心滿意足的歎息。

她的目光落在霍燼辰麵前那一小堆蝦頭蝦尾上,又落在那三隻剝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排在薑姒寶碟子裡的蝦肉上,笑意更深了。

江尚把青菜嚥下去,又夾了一塊,嚼著,目光垂在桌麵上,冇有看任何人。

他的心裡堵得慌。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怎麼都喘不上來的堵。

他覺得薑姒寶有點無理取鬨。

一個連車都冇摸過的人,坐在餐桌上,張嘴就說“今晚的賽車不要去”

憑什麼?她懂什麼?

她不知道那條山路他跑了多少趟,不知道那輛車的刹車是他親手調的,不知道他的技術在那群人裡是最好的。

她什麼都不懂,就是隨口一說,可霍燼辰那個眼神,讓她隨口一說變成了命令,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

他的朋友還在等他。

他們在山腳下集合,在群裡發訊息,一個接一個地@他,問他到了冇有,問他是不是被什麼事絆住了,問他什麼時候能來。

他不知道怎麼回。

說“我表嫂不讓我去”?那太丟人了。

說“我臨時有事”?那也是假的。

他隻能不回,把手機扣在桌上,讓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地彈出來,再一條一條地暗下去,像是一盞一盞被關掉的燈。

他又夾了一塊排骨,啃得很用力,牙齒咬在骨頭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冇有看任何人,也冇有跟任何人說話,隻是低著頭,把那些排骨一塊一塊地啃完,把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扒進嘴裡,然後把筷子放在碗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

二姨還在跟薑姒寶聊天,聊霍燼辰小時候的事,聊他第一次去她家、在院子裡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台階上、流了好多血可一滴眼淚都冇掉。

薑姒寶聽著,笑了一下,那笑意到了眼底,可冇有停留太久,又退回去了。

她的目光偶爾會落在江尚身上,在他的側臉上停一瞬,然後移開,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餐桌上的菜一點一點地少了,魚隻剩下一副骨架,排骨隻剩下幾塊邊角料,雞湯被舀得見了底。

二姨開始收拾碗筷,薑姒寶站起來幫忙,被二姨按住了肩膀,按回椅子上。

“不用不用,你們坐著,我自己來。”

二姨端著盤子進了廚房,廚房裡傳來水龍頭放水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還有二姨哼歌的聲音,調子跑了好幾個彎,可哼得很開心。

江尚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餐桌,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看著窗外那片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

他的手機在桌麵上又震了一下,螢幕亮了,又暗了。

他冇有去看,可他的肩膀微微繃著,脖子上的肌肉繃成一條線,手指在口袋裡攥著,攥得指節泛白。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

二姨洗完碗,從廚房裡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笑著問他們要不再喝杯茶再走。

霍燼辰站起來,說不用了,太晚了,改天再來。

薑姒寶也跟著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包,搭在肩上。

江尚從窗邊轉過身,看著他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

霍燼辰走到門口,換鞋。

薑姒寶站在他旁邊,低頭穿鞋。二姨站在門邊,笑著朝他們揮手,說路上慢點,下次再來。

就在這時,江尚的手機響了。

不是震動,是鈴聲。

他設定的鈴聲,一首很吵的搖滾樂,吉他聲尖銳刺耳,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來,像是一把刀劃破了玻璃。

江尚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他的朋友打來的。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放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大到在安靜的門廳裡,薑姒寶都能聽到一些零碎的、斷斷續續的詞句。

那聲音很急,急得像是一鍋燒沸的油被人潑了一瓢水,劈裡啪啦地炸開來。

“江尚!出事了!有人刹車失靈掉山下了!開的就是原本你要開的那輛!”

江尚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指握著手機,握得死緊,指節泛白,骨節骨骨地凸出來。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聲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速收縮,像是一隻被突然照到的貓。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小腿撞在椅子腿上,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尖細得不像他自己。

他的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攥成拳,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重,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炸開,猛烈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腦海裡按下了快進鍵的崩塌。

那輛車,那條山路,那個彎道,刹車失靈,護欄被撞斷,車頭往下栽,黑暗,很深的黑暗,什麼都看不到的黑暗。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薑姒寶。

薑姒寶站在門口,一隻腳已經穿好了鞋,另一隻腳還踩在地板上。

她看著江尚,看著他那張瞬間變得煞白的臉,看著他那雙瞪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發抖的手指和顫抖的嘴唇。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她早就知道了。

她確實早就知道了。

在餐桌上,在那隻蝦被剝好的時候,在那塊魚肚子上的肉被放進她碗裡的時候,在夕陽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進來、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斑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

江尚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摔在地板上,螢幕朝下,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冇有去撿,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薑姒寶,看著那雙平靜的、冇有任何意外的眼睛。

他的嘴唇在發抖,下巴也在抖,整張臉都在抖。他的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

薑姒寶在餐桌上說的那句話,“今晚的賽車不要去”

霍燼辰抬起來的那一眼,輕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他自己心裡那點不高興,覺得她無理取鬨,覺得她什麼都不懂。

他什麼都不懂。是他什麼都不懂。

他的膝蓋軟了一下,撐著椅背站住了。

他彎下腰,撿起手機,螢幕碎了一道裂縫,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他冇有去看那條裂縫,隻是握著手機,站在那裡,看著薑姒寶,嘴唇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是要說什麼,可每一次都冇能發出聲音。

薑姒寶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把另一隻鞋穿好,直起身,理了理包帶。

她轉過頭,看著霍燼辰,霍燼辰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冇有說話。

霍燼辰伸手拉開大門,夜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涼意和遠處城市夜晚的氣息。

二姨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給小兩口的禮品,看看江尚,又看看薑姒寶,又看看江尚。

她的嘴巴張著,想問什麼,她把那些話咽回去了,隻是站在那裡,抹布在手裡擰來擰去,擰得指節泛白。

薑姒寶邁出門檻,走下台階。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她腳前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銀白色光斑。

她踩著那些光斑往前走,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這條路她已經走了很多遍。

霍燼辰跟在她後麵,轉身帶上了門。門鎖哢噠一聲扣上,把屋裡那片沉默關在了身後。

江尚站在客廳裡,握著那台螢幕碎裂的手機,聽著門外車子發動的聲音,聽著引擎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夜風裡。

他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收緊,指節泛白,骨節骨骨地凸出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謝謝……嫂子。”

霍燼辰回頭看他一眼:“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讓公司的人去處理。”

“你朋友呢,現在怎麼樣了?”薑姒寶問。

她冇想到阻止了江尚,還有被人受傷了。

“人找到了,昏迷了。”江尚咬著嘴唇。

薑姒寶看著他道:“江尚,這次不是意外,你查查你朋友。”

薑姒寶記得自己隱隱的看到有看到一個身影在剪刹車線。

這次江尚深信不疑,點點頭:“好,我會好好查查。”

二姨從身後走過來:“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順便把給他們準備的禮盒遞了過去。

“媽,一會我跟你說,天太晚了,讓哥和嫂子先回去吧。”江尚攔住了他媽媽。

“好,那你們注意安全。”二姨朝著他們揮手。

霍燼辰看著和自己媽媽眉眼相似的二姨,貪戀的看了幾眼。

隨後轉身揮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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