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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做夢都忘不了那一天。
去農資所報到的第一天,我過於著急被迎麵的三輪車撞得頭破血流,暈死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是書雅陪著我。
她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三中的校服,像白兔一樣的圓眼眨呀眨的,不僅叮囑我以後注意安全,還拒絕我想報恩的請求。
她擺擺手,跑著離開,她說雖然遲到了可也不能不去學校。
她說學習是頂頂重要的事情,可是見死不救更要不得。
彼時直到她離開,我依舊捨不得收回視線。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報恩。
可之後我僅僅見過她三次,剛剛萌芽的情愫還冇對她說出口,書雅要下鄉的噩耗就如晴天霹靂把我們劈得外焦裡嫩。
我眼睜睜看著她離開,卻無能為力。
很長一段時間都提不起勁。
直到我和麗萍相識,她上進理智,青春靚麗,她問我願不願意假結婚,一年以後各奔東西。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結婚後確實少了很多麻煩,我也不用再憋屈地和家人擠在一起。
可慢慢地,在和麗萍的相處中我慢慢淪陷了,曾念念不忘的書雅被我拋之腦後,很長一段時間冇再記起,隻是偶爾想起來我仍不可避免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所以她回城後,我處處遷就,處處替她打算。
我以為麗萍會懂我,卻不想事情變成了這樣。
本子上的鋼筆是當年我暈死過去掉落的,我找了好久,這纔不了了之。
可現在卻出現在了麗萍的本子裡。
旁邊還有一句話:1982年9月16日,撿到一支鋼筆,或許是今天上午我救的人落下的,記得還給他。
時間地點,乃至鋼筆上我做的獨特記號都對得上。
可是,為什麼說是她救了我
救我的人不是書雅嗎
我正思索時,書雅敲響房門問我睡了冇。
我收斂情緒,裝作無意地聊起當年的事。
「書雅謝謝你,當年不僅救了我,現在還安慰我,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不會再走井深路了。」
她先是一愣,然後紅著臉懷念:「可你如果不走井深路,說不定我們就遇不上了。」
「平宴,或許這就是緣分。」
我冇接住書雅的眼神暗示,隻剩真相被驗證的悔意,還有被她戲耍的憤怒。
井深路是二中的必經之路,卻不是我當年出事的地方。
荊書雅,根本就不是救我的人。
是麗萍,是麗萍救了我。
我冷笑著把本子砸在荊書雅身上,把她砸得驚撥出聲。
「荊書雅,這幾年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你是不是很得意」
「救我的明明是麗萍,不是你!你有什麼臉以恩人自居!居然還好意思說什麼緣分,害我為了報恩傷了麗萍的心,你給我滾!滾出我家!」
我雙眼猩紅,臉也滾燙,胸口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隻想衝上去狠狠把荊書雅打一頓。
可我雙眼一閉一睜,看到她青白交加的臉色,還有縮在角落害怕的禮禮,最終還是歇了這個念頭。
不曾想,荊書雅死活不走,杵在我麵前咬住下唇,又是不甘又是羞憤。
「我不走!平宴你相信我,救你的人是我啊,騙你的人是荊麗萍纔對,你不能趕我走啊,麗萍纔是冇良心的那個,她走了就走了,我能照顧你啊,你忘了她好不好,你以前說過會娶我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平宴,難道你忘了那天晚上麗萍對我做了什麼嗎要不是她我怎麼會遇到流氓,現在連你也為了她趕我走,你要逼死我嗎!」
她哭得淒慘,擺明瞭賴著不走。
可很快,謝廠長帶著人出現在家屬院,不留情麵地要把房子收回,催促我們離開。
不僅荊書雅愣在原地忘了哭訴,連我都傻眼了。
喉嚨乾澀,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時我終於反應過來。
離了麗萍,我連一個自己的家也冇有。
在眾人戲謔的打量中,我帶著禮禮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離開。
至於荊書雅,我尚且自身難保,也顧不上她了。
走出家屬院的時候已經晚上,夜空稀稀疏疏的星光閃爍著,禮禮突然拽了拽我的手。
「爸爸,我們是不是冇有家了」
我艱難點頭,伴著月光慢慢往前走。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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