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但是,現在的勇者真的好大一隻。
我對遊戲裡的時間流速冇什麼實質性的感知,那個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總是在眼巴巴仰頭看我的金毛小狗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
至於現在麼,隻能說奧蘭多真的長得有點太快了。
那些對小孩子做起來理所當然的親昵動作,日常的摸頭也好,習慣性地捏捏臉頰軟肉也好,都因為男孩子急速抽長的身高而被迫在中途戛然而止。
他的個頭變高,肩膀變寬,顯然,他最初出現在我麵前時的孱弱與瘦小並非因為年齡的限製,而是因為常年流浪導致的身心疲憊和營養不良;
農場的日常提供了足夠的活動量,日常飲食也充足豐富,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存在感便不再像是我熟悉擅長撒嬌可以隨意搓弄的小狗,更像是不知從何處踱步而來,蹲在我的農場裡打盹曬太陽的金色野獸。
揉搓隻有乳牙的小狗當然冇問題,可對著肩膀比我都寬的大型成年犬,習慣性伸手摸頭的動作要一不小心就會被迫變成想要撫摸臉頰的行為。
我感覺這個問題的關鍵還是要怪奧蘭多。
他好像對自己現在的身形大小毫無自知之明,每次當我伸手摸頭時,這小子依然還是按著過去的習慣稍稍傾身湊過來,挨近的距離偏偏不高不低,正好能讓我的手搭在他的臉頰上。
已經開始初步脫離了少年稚氣的勇者有一張長久凝視也依然賞心悅目的臉,可偏偏眼睛總是顯得過分乾淨,好像他開始迎接成長的隻有身體,心理上仍然是那隻安全感病態缺乏的粘人幼犬。
所以即使是這種對視僵持的畫麵,我依然感覺不到多少應當蔓延的曖昧,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恥尷尬。
他倒是乖巧,我不動他也就不動,那雙太過清澈明亮的藍眼睛就這樣眼巴巴地盯著我,一臉疑惑的好奇我忽然停下來的反應。
“怎麼不動了?”奧蘭多輕聲問我,那雙與我相比已經有些過分寬大修長的男性手掌覆上我的手背,拽著我的手腕向上,似乎是想要我繼續之前的習慣,接著再去摸摸他的腦袋。
“……”
我忽然就有點生氣。
這就是主角待遇嗎?嗚……明明都是金毛,這一隻怎麼就冇給人一個緩衝的尷尬期呢?
我的手指直接在奧蘭多的臉上停下來,用了些力氣揉搓他的臉。
這小子過去臉上還留著一點可愛的嬰兒肥,令人痛心的是這點軟綿綿的臉頰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留下相當優越的麵部輪廓線條。
毋庸置疑的是這是一張受造物主最為偏愛的臉,即使被我這樣近乎粗暴的隨意揉搓,他也冇露出什麼崩壞扭曲的奇怪表情。
奧蘭多低著頭隨意我禍害他的臉,發出的聲音含混而疑惑:“薇薇安?姐姐?”
他頓了頓,本來聽起來相當清爽的青年聲線又一次變得如幼犬嗚咽般綿軟含糊,他垂下眼睫,有些忐忑地問我:“你在生氣嗎?”
我張張嘴,正想說是,但在下一秒又悻悻閉上。
因為這種事情生氣,有點太無理取鬨了。
“冇事。
”我隨意回答說,又有點用來解氣意味地、用力揉搓了一下他的臉頰。
果然,冇有之前的手感好。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視覺角度上的奧蘭多確實已經褪去稚氣,開始逐漸走入成年的姿態。
想來不久之後就要迎接主線劇情的正式開始了吧?
我有些遺憾,又有些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就是覺得你長得好快啊,好像一下子就變成了大人了。
”
青年目光微動,又變回了因為得到意外誇獎開始洋洋自得的小狗,嘴角抿開羞赧又有些得意的笑弧,撓撓腦袋錶示:“也冇有那麼誇張啦……我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大人嗎?”
會說這話,分明就還是小孩子脾氣。
但我秉持著除非特殊情況,不然不要隨便打擊小孩子積極性的心態,還是相當配合的表示:“嗯嗯,感覺很有種獨當一麵的勇者氣勢了。
”
聽到這裡,奧蘭多就彎著眼睛對我笑。
他生得實在太好,濃長的眼睫配合著垂下,掩住了一部分過於灼熱明亮的光彩,隻對我展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溫軟且無害的青澀羞赧。
“我對勇者冇什麼興趣啦,”他隨意扯了張椅子反著坐下來,下巴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繼續仰頭看著我,又表示,“隻要能幫得上薇薇安的忙就可以了。
”
“你現在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我回答。
這個視角讓我找回了一點熟悉的感覺,他之前與我靠得太近,存在感太強,反而有種難以忽略的隱秘壓迫性,現在倒還好,手上動作也會重新恢複了一貫的流暢,也跟著隨口補充道:“感覺好像冇什麼需要你去做的了。
”
“是嗎?”奧蘭多的目光盯著料理台上的動作,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應該還是有的吧?”他手臂夠長,坐在那裡也能輕鬆幫我遞來放在角落處的糖罐,開口也像是漫不經心的提醒:“比如說木材之類的?總不能一直都是需要了就去木匠那裡買吧。
”
我說:“傑羅姆會給打折哦。
”
“打折也要花錢哦~”他學著我的口吻笑眯眯的回答說,“冇必要一直麻煩人家啊,倒不如換我來嘛,我每個月抽出幾天去後山,什麼材料就都有啦。
”
他兩條肌肉緊實的長腿撐在椅子旁邊,翹著凳子腿搖搖晃晃,硬是把四腳木椅坐成了大孩子的搖搖車。
“可是有了木材,做東西也還是要傑羅姆來吧?”我能解鎖的圖紙可不包括建築方麵,木匠的好感度解鎖八折優惠可是很有用的。
“嗯……”奧蘭多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停頓了一會,一時間廚房隻能聽見他身下那隻椅子吱嘎搖晃的聲響,他這次沉默了好久,然後才說:“我也能做,讓我練練就行。
”
“反正我現在的床睡著也有點小,可以先試著改改?”他像是自己找到了個相當不錯的主意,剛提起,立刻就興致勃勃地開始拓展思維:“等我研究明白,我就看看雞舍和牛棚怎麼擴,然後後院那片空地也可以改出來新房間,之後還有……”
“……”
我聽著他滔滔不絕地建設著農場的未來,忍不住陷入沉默。
倒不是懷疑奧蘭多做不到,畢竟理論上來說,勇者的確可以做到十項全能的六邊形戰士——前提是打滿全劇情全圖鑒,拿到所有隱藏獎勵才行。
我現階段主要擔心的是,這小子前期靠主線能拿到的初始技能點一共就那麼多,難道還要分出來一部分點給生活技能嗎?
“奧蘭多。
”我到底還是冇忍住,開口打斷了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寫滿了孩子氣的天真期待,相當配合停下來,等著我一起和他調整有關未來的規劃。
我歎口氣,用了些力氣鼓起勇氣,然後才輕聲提醒他:“農場的事情不用你這麼擔心的,你總要考慮考慮自己的呀?”
他眨眨眼,卻是很疑惑的看著我:“考慮自己?”
他反問,一臉的莫名其妙,又相當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我就是在考慮自己呀?”奧蘭多忽然一頓,臉上歡欣雀躍的滿足倏然轉成了慌張的驚恐,愣愣看著我:“……還是說,我長大了,姐姐就不要我了?”
哎呀……
我有點無奈,又有點頭疼的看著他,奧蘭多分明看懂了我的意思,卻還是選擇用委屈巴巴的表情對著我,試圖藉此控訴我此前的“口不擇言”。
糟心的小狗,被我慣壞的小孩。
……不省心的死孩子。
“我冇有這麼說,”我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補上了一句確切明瞭的承諾,“我隻是想說,你的未來不應該侷限在這個農場,你至少應該出去看看的。
”
“……”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定定地盯著我,好久之後,他上揚的唇角慢慢拉平,終於確定了我這次不再是隨口一提。
一聲刺耳的吱嘎聲劃破了房間的僵滯的氣氛,奧蘭多扯開椅子,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最後隻扔給我一句硬邦邦的答覆:“我就待在農場,除了你這裡,我哪兒也不去。
”
……唉。
我盯著空蕩蕩的門口,有點憂鬱的歎氣。
孩子叛逆期到了,不太好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