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經過太多的糾結,奧蘭多就得到了在房間裡打地鋪的資格。
當然,有些提醒不可避免。
不許弄出太多奇怪的聲音,不許在房間裡熬夜,更不許打呼嚕……如果睡覺動靜太大就回去睡。
奧蘭多乖乖聽著對方帶著倦意的叮囑,毫不猶豫地一一應下。
房間很小,距離很近,
……倒不如說,有點太近了。
鋪地鋪的地方隻能挨著床邊才能完整攤開,房間的主人對他也是毫無防備。
男孩規規矩矩拽著被子在地上躺平,他盯著木質的天花板,專心致誌數著上麵具體用了多少塊木板。
他必須要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什麼奇怪的都行……如此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轉頭,不會生出多餘的念頭,不去看床榻邊緣處垂下的長髮。
她睡前隨手散開的長髮在淺色的床單上蜿蜒舒展,彷彿一條焦糖色的甜蜜河流。
女孩睡著時很安靜,是一晚上最多也就隻會更換一兩個姿勢的類型。
當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奧蘭多也能聽見躺在床上的女孩平緩的呼吸聲,以及自己震盪如雷鳴的心跳。
砰咚,砰咚,砰咚……
肋骨之下的臟器跳動的力度那樣大,讓他必須得用力閉上嘴巴,才能避免多餘的聲音從喉嚨中失控吐出。
不太妙啊……
奧蘭多努力閉著眼睛,罕見苦惱的想著:這樣真的能睡得著嗎?
……
初夏的夜晚已經開始醞釀起難耐的燥熱,我慣例按著規定生物鐘在六點睜開眼睛,然而哪怕是這麼早的時間,旁邊也還是立刻跟著響起了奧蘭多清爽的“早安”聲。
我歪過頭,看著一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挨在床邊,他乖乖坐在那裡,腦袋正好比床邊高出一頭,倒還真的有點像一早起來就搖尾巴等著打招呼的金毛小狗。
奧蘭多的眼睛看起來有點亮過頭了,不太像是剛剛纔起來不久的樣子。
我向下掃了一眼,地上鋪好的被褥已經收起來了,所以這小子在我房間半天就是為了等我醒瞭然後和我打招呼嗎?
“你幾點醒的?”我迷茫問道。
“比薇薇安早一點,”他一臉無辜地解釋,又相當自然地略過這個問題,臉上露出個相當討喜的乖巧微笑:“天好熱嘛……後半夜爬起來簡單衝了個涼然後就睡不著啦,然後順手就把田裡的活都乾完了,早飯也都準備好了,薇薇安起來收拾收拾就可以直接吃飯啦。
”
雖然但是,這小子什麼時候改口不叫姐姐的?
我有些茫然的被他拽起來,看著這比我矮上一大截的幼年勇者遞給我濕潤冰涼的毛巾和已經洗乾淨的外裙罩衫。
他明明看起來比我小了好多,但此時忙碌起來的樣子,倒還真有點意料之外的可靠。
家務已經做完了,桌上的早餐擺著的冇什麼新奇,簡單的玉米煎餅和蘋果茶。
他的那份還冇動,擺明要等著和我一起吃。
“……”我看著這已經重複了一週多的單調早餐,前一晚思考的東西又一次在我腦海中出現,奧蘭多似乎已經餓了,三兩口吞下一張煎餅然後才抬頭看著我,有點疑惑:“薇薇安,你不吃嗎?”
他眨眨眼,神情有些柔軟的心虛:“是我做的不好吃嗎?”
我慢吞吞抿了一口溫度適宜的蘋果茶,搖搖頭:“隻是在想,應該給家裡加點東西了。
”
***
盤算了一下現在的存款,下午我就帶著奧蘭多去了山下的農舍。
小孩在家還算活潑主動,離開農場後就又變成了最初那個怯生怕人的可憐小狗,他拽著我的衣袖亦步亦趨地跟著,遇見人也都是沉默地低著頭,不願意對話的樣子。
牧場的主人是位年輕的婦人,對著我隨口調侃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打算用上那裡的雞舍和牛棚呢。
”
“要給小孩子增加營養嘛。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總不能讓未來的勇者是個細麻桿一樣的身材吧。
“……小孩子?”牧場的女主人神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她掃了一眼我身後沉默的奧蘭多,臉上笑意莫名有些意味深長:“嗯……薇薇安的視角來看,這確實是個小孩子呢。
”
我:“?”
我有些疑惑。
女主人卻隻是笑而不語,不再回答了。
最後我選了雞雛和牛犢,一隻小雞仔就要一千五百金的標價讓奧蘭多瞳孔地震了一下,而在我二話不說一口氣花掉近一萬金後,奧蘭多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複雜來形容了。
“……好貴。
”他喃喃念著,表情還有些失神的恍惚:“居然比精鋼類的武器還要貴誒……”
我看他一眼,奧蘭多此前跟隨父母在大陸各地遊曆,見過村子之外的世麵也不奇怪:“城裡賣的勇者裝備嗎?武器要多少錢?”
“精鋼劍的話,五百金左右?”奧蘭多猶猶豫豫的回答說,“算上其他裝備,完整一套下來也就八百金吧。
”
我想了下後山礦洞的鐵礦的相關掉率,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情。
這傳統冒險風格的世界觀下冒險者協會遍地都是,各個城鎮的勇者和冒險者幾乎是批髮式重新整理,這方麵的價格低一些也情有可原。
填上了雞舍和牛棚後,等到這些小動物可以穩定產出還需要一段時間,而奧蘭多好像因為村子裡不可名狀的市場定價短暫失神了一陣子。
我說不出這反應好還是不好,但至少他看起來日常的愧疚好像少了許多,冇再和一開始一樣,多吃一口飯都要努力半天心理建設的程度了。
從某一天的早上開始,農田每日的澆水日常和家中雜務都被奧蘭多理所當然地一手包攬,我的工作除了在收穫時分辨不同品質的作物拿出去賣掉,每天在雞舍和牛棚和小動物們交流一下感情,提高一下未來產出物品的品質,也就冇什麼要做的事情了。
我在自家農場找不到什麼可以肝的東西,乾脆就把精力條放在了後山釣魚和礦場探險上麵。
礦場姑且不說,釣魚是個比種田更隨機也更方便打發時間的玩法,上來的東西不受控製,一不小心就耗乾精力條在水邊呆了一整天。
奧蘭多一開始還有點焦慮我天天外麵跑的行動,但當我拎著十幾條魚回家後,他也就不說話了。
我解釋說在穩定提供牛奶和雞蛋之前,這些魚用來給他加餐,這小子靜靜盯了我一會,然後揚起笑臉,心平氣和的應了下來。
我當時覺得有些隱秘的毛骨悚然,緊接著,這小子就湊過來開始檢查我滿載而歸的揹包,在清點了具體釣了多少東西上來後,又相當輕描淡寫的問我:“今天也是體力耗儘纔回來?”
我點點頭,冇否認。
不知為何,奧蘭多的笑容忽然就變得清爽鬆弛了許多,冇再追問我其它問題。
後來他才和我解釋,因為我的體力有限,又是個會很喜歡刷滿揹包,然後卡時間儘快回家休息的類型,所以想要從揹包的東西逆推我今天一天的具體行程,並不是什麼很麻煩的事情。
在水邊釣魚冇事的,去後山收集漿果和野蘑菇也冇事的,礦場深處雖然有魔物遊蕩,但隻在附近找些小玩意也冇問題……
總歸這些地方的產出物他已經全部瞭解,隻要我揹包裡的東西冇有超出限製、或是出現他不認識的東西,那就冇有問題。
我聽得目瞪口呆,好一會纔給出了一個乾巴巴的總結:“有點變態吧,奧蘭多。
”
“會嗎?”罪魁禍首一臉無辜的回答,“我隻是擔心姐姐。
”
死孩子,這種時候他又叫我姐姐了。
我很難對這種護衛犬一樣對一切未知嚴防死守的謹慎心態做出太多評價,主要是經過這一年我足夠慷慨的餵養,最初那個令人心顫的孱弱小孩如今已經有了堪稱脫胎換骨的變化,他的手腳開始抽長,肌肉開始變得充實飽滿,剛剛纔合身的衣服不久之後又要換成新的尺寸——
等我反應過來哪裡不對的時候,他抬起的手臂已經可以輕鬆越過我的肩頭,幫我拿下上方櫃子裡的糖罐了。
……
我盯著腦袋旁邊那條稍顯纖細,但已經生出一層薄肌輪廓的手臂,陷入沉思。
這對嗎朋友,這對嗎。
這個體型膨脹速度究竟是金毛還是阿拉斯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