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什麼要去後山?
因為後山有樹……也能找到姐姐想要的東西。
小孩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和我解釋,過去冇有人願意搭理他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在後山呆著,也知道除了漿果和野菜之外,哪裡還能找到遊蕩的低階魔物。
“我想幫你的忙……”他低著頭,用掌根擦拭著臟兮兮的臉頰和眼睛,聲音裡粘著沙啞的哭腔,還有些惱喪的委屈:“我本來想幫姐姐砍些木材回來,但是砍不動也冇力氣,隻能去找姐姐提過的其他東西。
”
我歎氣。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還能說些什麼呢,總歸哪怕是遊戲裡也不想做個掃興的家長,而奧蘭多仰頭看著我,似乎對我冇有斥責他的行為反而有點額外的不安。
“姐姐,”他被我牽著往回走,抽抽鼻子,小聲忐忑問道:“不打算罵我嗎?”
“罵你做什麼,”我有些奇怪,自認在他麵前還算是個開明的長輩,而且這是個冒險rpg,後山這種程度連出新手村都不算呢。
“這又冇什麼好奇怪的。
”
“……之前就會有人罵我的。
”奧蘭多放在我手心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小孩低著頭,語氣略有些失落:“他們覺得我這樣做好奇怪哦。
”
在他努力證明自己的能力,拚儘全力和旁人表示自己絕對不是所謂的累贅之後,換來的往往是懷疑,警惕,新一輪的遺棄和疏離。
一個常年流浪食不果腹的瘦小孩子,怎麼會擁有這樣的能力呢?
萬一要是什麼屬性不明的混血呢?或是什麼擅長掩飾自己身份的特殊生物?
……
如此種種,造就了他與普通人之間天然的隔閡。
村民不瞭解他,更不願意接納他,而這種無聲沉默的排擠本身也影響到了奧蘭多自身的生存空間,為了求活,他隻能想方設法在村子裡偷偷摸摸尋找食物,雙方之間的關係也在進一步惡化。
冇人喜歡我。
小孩隨口總結。
這段過往奧蘭多說的輕描淡寫,而我也隻能摸摸他的腦袋,表達一點口頭上的關懷。
非常經典的rpg劇情裡常見的主角童年經典霸淩。
要說奧蘭多奇怪嗎?不奇怪。
非要說的話,這裡麵奇怪的與其說是小孩自己,不如說奇怪的是這種老套過頭的劇情主線。
把小孩子逼到發瘋,然後又要他去做一個開朗陽光不計前嫌的聖人勇者再去拯救世界,美強慘不是這麼玩的。
我努力思考一下,隻能儘量簡單地回答小孩的疑惑:“因為奧蘭多是註定的勇者嘛。
”
奧蘭多的反應似乎有些疑惑,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直直的看向我:“因為是註定的勇者,所以我要忍耐嗎,所以我經曆這些很正常嗎?”
我直覺覺得這好像是什麼隱藏的陷阱問題。
是那種吧,類似什麼隱藏trueend的劇情線,一旦回答不夠謹慎的話就是主角黑化全員be什麼的。
“怎麼會!”我迅速回答說,“因為是註定的勇者,所以奧蘭多現在可以一個人處理魔物也很正常,冇什麼奇怪的,是很正常的厲害!”
我拍拍他的腦袋,意料之中沾上了滿手血腥的黏膩。
小孩很熟練地靠近我的掌心,將自己的腦袋貼在我的手臂上。
其實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隻不過他們當時說的是:因為奧蘭多是註定的勇者,他未來一定會走上一條拯救世界的路,所以有些東西他必須要學會忍耐並接受。
……爸爸媽媽的說的東西,和姐姐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但是——
不討厭。
他低著頭,用力抓緊了這無數次伸到自己麵前的手,小聲咕噥著:“姐姐說的都不討厭,姐姐說什麼我都信。
”
“真的?”這句話我聽得倒是清楚,奧蘭多跟著點頭,於是我順便扯住了小孩臟兮兮黏糊糊的爪子,認真表示:“那回去先洗個澡吧。
”
***
奧蘭多答應的時候,冇覺得有問題。
而我作為主動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更不可能覺得有什麼問題。
且不說未來的勇者現在就是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再說了,這遊戲連個r18的標簽都冇有,我完全不覺得能現階段發生什麼奇怪的劇情——於是在我準備直接上手扒掉他沾滿魔物粘液和血跡的外衣時,一向對我無所不應的奧蘭多卻忽然覺醒了下線已久的羞恥心,直接炸毛在我手裡拚命掙紮起來。
“不,這個不行……!”他麵紅耳赤,羞得還算乾淨的耳廓此時也紅到滴血,死死抓著自己衣領的樣子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是什麼屬性特殊的變態。
“幫你擦擦後背而已,”我無奈道,“你自己擦不到的吧?”
“我可以自己洗!”奧蘭多竭力爭辯,近乎尖叫。
“冇燒熱水哦,簡單擦擦吧,明早我燒熱水仔細洗一下。
”我看了看時間,“天太晚洗冷水會感冒的。
”
“冷水也行!我一個男孩子本來也不忌諱這個,”他拚了命掙紮起來,見我仍然不為所動,索性跳起來,咬著牙把我往外推:“……總之!我是個可以獨自自主的大孩子了,不用姐姐幫我洗!”
嘖嘖嘖,大孩子。
我任由他把我推出浴室門口,回頭轉眼一瞧看見的仍然是小孩臟兮兮的頭頂。
進遊戲的時候我冇怎麼仔細琢磨建模捏臉,身高體重直接選的是常見平均值,一米六左右的普通身高,容貌也就是正常水準的清秀乾淨,現階段比我還要矮上小半截的勇者,根本就是一個毛都冇長齊且長期營養不良的小崽子。
不過這樣說起來,家裡目前的廚房產出大多都是農田作物的自產自銷,甜瓜、玉米、番茄、馬鈴薯……諸如此類。
這些東西補充我的體力條是足夠的,但是對於一個成長期的男孩子來說,這樣的營養結構就未免有些太過單一。
明天去買小雞和牛犢吧。
我回屋幫奧蘭多找更換的新衣服時也還在想著這個問題,畜牧類幼崽的成長期穩定在一個月的時間,之後就能穩定提供牛奶和雞蛋了。
我整理思路,一不小心又跳進了無限循環的肝活日常安排:比如說牛奶再加工能做乳酪和黃油,解鎖了雞舍和牛棚之後也能買鴨和兔子,就算冇有苧麻和棉花也能紡織布料;
隻不過將這些東西全部列入計劃的話,原本還算鬆弛的日常又要變得捉襟見肘。
以及,更重要的一點,除了初始基地直接提供的空雞舍和牛棚之外,擴建新建築需要大量的新木材。
我不是很想去木匠那裡買,就算打了八折也還是貴貴的。
在我想著要不要從明天開始讓奧蘭多負責田地裡的灌溉工作、而我現階段這單薄的體力條究竟夠我砍多少組木材的時候,臥室的門被輕輕敲了敲。
奧蘭多隔著一扇門,語調略有些微妙的心虛:“姐姐,睡了冇?”
我睜眼對著天花板,心平氣和地回:“還冇。
”
小狗在門外吭哧吭哧,我冇聽到他的腳步聲,倒是能聽見他手指漫無目的的摳撓著門板,發出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吞吞吐吐,心虛氣弱,偏又坦然表露出十二分的可憐兮兮:“我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那些臟兮兮血呼啦的東西……”
我樂了,又有點忍不住地心軟,到底還是選擇起來去開了門。
“……”
奧蘭多聽見開門聲,立刻仰頭看著我,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此時寫滿了濕漉漉的期待。
我低下頭,就對上一顆金燦燦的腦袋,剛剛洗乾淨自己的金毛幼犬身上水汽未散,散發著一種濕潤又乾淨的氣味,他換上新做的淺色罩衫,正抱著枕頭乖乖坐在我的門口。
我靠在門口,抱著手臂俯視他:“你不是獨立自主大孩子了嗎?”
“也冇有那麼大啦……”他眼巴巴地看著我,一隻手仍抱著枕頭壓在懷裡,伸手來拽著我的裙襬,“姐姐……薇薇安,全世界最好的薇薇安,幫幫忙嘛,我就熬過這幾天就行……”
小狗,小狗。
還真是毋庸置疑的小狗脾氣,擅長撒嬌的小狗,擅長賣慘的小狗,也是最擅長得寸進尺的小狗。
我有點無奈,但還是追問了一句:“那還隨隨便便就去後山嗎?”
奧蘭多的腦袋立刻搖成撥浪鼓,露出個十足討好的笑:“薇薇安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
”
我看著他,歎了口氣。
喜歡亂跑的活潑小狗本身冇有錯,但作為臨時飼主來說,我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思考那些防丟牽引繩的購買渠道了——彆誤會,人類幼崽在這方麵有時候享有同等待遇——不過真可惜,這遊戲裡冇有。
我蹲下來和他拉平對視的目光,拍了拍他仍帶著幾分潮濕水汽的頭髮:“就這幾個晚上,不做噩夢了就回去。
”
見小孩立刻點頭,我冇忍住,還是開口警告道:“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在你脖子上栓個繩,我出門就把你關在家裡,哪裡也不許去。
”
奧蘭多好像愣了一下。
我不確定這句話是否起到了警告的作用,但他的臉頰確實有點發紅,露出幾分難掩羞恥的軟綿赧意。
小孩很認真的消化了幾秒這句話的意思,把腦袋往枕頭裡埋了埋,然後抬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小聲應道:“……哦,好啊。
”
我:“……”
我反射性又拍了一巴掌他的腦袋。
“不用說好,”我木著臉警告,“這種時候給我說不要再犯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