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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柳州兵工廠拆遷
第14章 柳州兵工廠拆遷
柳州兵工廠的拆遷，劉厚田定在了十二月初一。不是他挑的日子，是李南圖定的。徐州戰敗的訊息傳回來後，李南圖當天夜裡就給劉厚田打了電話。電話線從邕城拉到柳州，中間經過三個交換站，通話的時候沙沙響，像在下雨。劉厚田把聽筒貼在耳朵上，聽見李南圖的聲音從沙沙聲裡擠出來，隻有四個字：“拆。越快越好。”
劉厚田放下電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刻鐘。桌上放著半包煙，他抽出一根，劃火柴，沒點著，火柴斷了。又劃一根，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裡慢慢噴出來，在燈泡周圍繞成一團。他把煙按滅，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車間的門還開著。夜班工人正在幹活，銑床和刨床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地麵微微發顫。劉厚田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轉動的機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走進去，把總閘拉了。機器一台一台停下來，銑床的主軸不轉了，刨床的滑枕不動了，鑽床的鑽頭從工件裡退出來。車間裡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柳江的水聲從廠門外傳進來。工人們從機床旁邊站起來，臉上還糊著機油和鐵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都過來。”劉厚田的聲音不大，但空蕩蕩的車間把它放大了。工人們圍過來，手裡還握著車刀、銼刀、卡尺，圍成一個半圓。劉厚田站在半圓中間，大腦袋被頭頂的燈泡照得發亮。
“少帥有令。柳州兵工廠，全部拆走。今天開始拆，拆完為止。”他停了一下，看著麵前那些臉。“跟走的人，到了南邊繼續造槍，待遇翻倍。不走的人，發三個月遣散費，自己找活路。”
車間裡靜了一息，然後炸開了鍋。有人問拆到哪裡去，有人問南邊是哪裡，有人問家裡老婆孩子怎麼辦，有人問機器拆了還能不能裝起來。劉厚田沒有回答，等聲音自己落下去。
“現在，願意走的站左邊，不願意的站右邊。”
工人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動。然後彭大柱第一個走了出來。他手裡還握著拆機床的扳手，扳手上沾著機油，在燈光下反光。他走到左邊，站定，轉過身，麵對著工友們。接著是老吳，那個老婆剛生了孩子的鉗工。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然後低頭走到了左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不到一刻鐘，車間裡絕大部分工人都站到了左邊。右邊隻剩下幾個老家有田產的，和兩個年紀太大走不動的老工匠。一個老工匠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他看了看左邊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看劉厚田。
“劉廠長，我六十二了，走不動了。這把老骨頭就不拖累少帥了。”
劉厚田看著他，沉默了幾息。“你們幾個，明天去賬房領錢。每人六個月，不是三個月。這是我自己掏的。跟了這麼多年，不能虧了你們。”
老工匠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他點了一下頭，轉過身，慢慢走出車間。背駝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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